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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 在一起 的 日子 裡 , 常 去 一 家 咖啡館 。 咖啡館 在 圓明園 西邊 , 離 我們 住 的 地方 不 算 太 遠 。 我們 去 參加 咖啡館 的 讀書會 , 起初 一 個 月 去 一 次 , 後來 越來越 頻繁 。 咖啡館 老闆 是 個 三十 出頭 的 商人 , 在 一 家 商業 地產 做 投資 , 早年 上學 時 也 有 一些 文藝 夢 , 後來 做 了 商人 , 借 房地產 改革 前 幾 年 投 房子 賺 了 錢 , 就 想 回頭 把 夢 填上 。 辦 咖啡館 不 掙錢 , 他 還 要 每 個 月 貼補 不少 。 他 以 近乎 於 零 的 價格 將 場地 租給 各 種 讀書會 , 說起 租金 的 問題 總是 揮揮手 。 或許 就 是 因為 這 一 點 , 林葉 愛上 了 他 。 她 越來越 勤 地 拉 我 去 那裡 , 起初 是 辦 活動 , 後來 乾脆 參加 其他 人 辦 的 活動 。 不外乎 是 想 和 老闆 說上 幾 句 話 。 我 於是 坐 在 一 旁 , 什麼 讀書會 都 聽聽 。 這 對 我 來 說 也 是 新鮮 的 事 。 後來 我 才 知道 , 這樣 的 民間 讀書會 有 不少 , 有些 是 出版社 或者 機構 的 商業 活動 , 有些 是 大學 裡 的 專業 學者 在 校 外 搞 的 討論 , 也 有些 是 讀書 愛好 者 自發 組織 的 純 業餘 小組 。 在 幾 年 後 我 還 見 過 以 社交 、 開拓 人脈 為 核心 的 時髦 男女 的 象徵性 讀書會 。 參加 讀書會 的 人 什麼 目的 都 有 , 其中 只 有 一 小 部分 真的 讀書 。 有 一 天 聽 了 一 個 政治學 講座 , 話題 我 很 感興趣 , 就 對 主辦 者 多 了 幾 分 關注 。 那 個 讀書會 屬於 業餘 小組 , 發起人 是 漂流 在 京 的 三 、 四 個 畢業 學生 , 關注 的 話題 集中 在 社會 與 政治 互動 。 參加 幾 次 活動 之後 , 和 組織 者 有 幾 分 相 熟 , 得知 其中 有 一 個 正在 考研 , 另外 兩 個 是 不 想 考研 也 不 想 工作 、 想 找 一些 更 有意思 的 事情 做 , 還 有 一 個 在 做 兼職 。 他們 和 咖啡館 的 老闆 混熟 了 , 就 每 次 把 活動 放 在 這 個 地方 。 他 不 收 他們 的 活動 場地費 , 也 允許 他們 經常 過來 。 作為 回報 , 他們 每 個 人 都 抱 了 不少 書 來 。 幾 個 男生 看上去 都 有一點 故作 嚴肅 , 有 一 種 舊式 文人 似的 、 想 經世濟國 卻 鬱鬱 不 得志 的 情緒 。 第一 次 參與 他們 的 活動 時 , 這些 情況 我 還 一無所知 。 一 個 人 站 在 人群 外側 靠 書架 的 地方 , 隨手 從 書架 上 抽出 一 本 書 , 邊 聽 邊 翻看 。 當天 的 嘉賓 有 一 位 是 大學 學者 , 另外 兩 位 的 名頭 是 新銳 思想 先鋒 、 自由 撰稿人 。 我 沒 聽 過 他們 的 名字 , 但 很 想 知道 新銳 的 思想 是 什麼 。 我 站 在 角落 裡 , 感覺 有點 陌生 , 不 習慣 台 上 和 台 下 刻意 營造 的 、 故弄玄虛 的 高冷 風格 , 感覺 他們 相互 熟悉 , 以 某 種 外行人 聽 不 懂 的 特殊 詞彙 說話 , 特意 表現 得 不 在意 和 玩世不恭 , 好像 只有 那樣 才 像是 思想 青年 。 我 融 不 進 那 種 氛圍 , 有些 困倦 , 幾 次 想 抬腳 走掉 , 只是 因為 林葉 一直 在 吧台 聊天 , 才 勉強 鼓勵 自己 堅持 到 最後 。 從 側面 能 觀察到 講台 前 幾 個 讀書會 的 組織 者 。 一 個 男生 抬頭 環視 , 有 一瞬間 和 我 的 目光 交錯 。 他 的 個子 很 高 , 很 瘦 , 臉 有 一點 凹下去 , 臉 上 有 幾 顆 痘 , 前額 的 頭髮 遮住 一半 眼睛 。 他 抬頭 像是 在 找 什麼 , 找 了 片刻 , 又 低下 頭 去 。 我 觀察 他 的 樣子 。 他 的 嘴唇 一直 輕輕 咕噥 , 不 知道 是 在 說 什麼 , 是 在 對 誰 說 還是 在 對 自己 說 。 他 右手 拿 著 這 次 活動 的 印刷 材料 , 捲成 了 一 個 紙筒 , 紙面 背後 用 黑色 水筆 密密麻麻 寫 著 很多 字 , 字 細小 而 傾斜 , 看 不 清 寫 的 是 什麼 。 出於 好奇 , 我 悄悄 走到 離 他 很 近 的 地方 , 想 看看 那些 字 。 他 沒有 看到 我 。 有 一兩 個 片刻 , 他 咕噥 的 聲音 高 了 一點 , 我 聽出來 他 是 自言自語 指出 台 上 嘉賓 說話 中 的 錯誤 和 疏漏 。 有 一 回 是 一 個 觀點 的 出處 , 嘉賓 說 本雅明 說 過 什麼 , 他 在 下面 嘀咕 說 那 最早 是 尼采 說 的 , 另外 一 回 是 嘉賓 的 一 個 觀點 他 不 同意 , 他 說 最 反感 別人 說 「 西方 」 如何如何 , 「 西方 」 範圍 太 大 , 根本 不 是 一 回 事 。 我 看到 他 手 裡 紙面 背後 密集 的 文字 , 多數 標記 的 是 某某 書 的 某某 頁 , 應 是 讀書 筆記 一 類 。 他 的 字 不 算 好看 , 向 一 側 歪 著 , 但 筆觸 蒼勁 , 很 有 力度 。 演講 結束 後 , 服務生 拿來 一 個 帳單 本子 要 他 簽字 。 我 看到 他 的 簽名 , 筆畫 很少 的 兩 個 字 : 平生 。 平生 。 這 名字 好 記 。 後來 , 我 和平生 又 在 咖啡館 遇到 過 兩 次 。 林葉 她們 組織 的 活動 , 我 幫忙 布置 場地 , 平生 正在 一 旁 的 桌 邊 和 人 討論 什麼 , 看到 我 點 了 點頭 。 還 有 一 次 是 平生 他們 組織 的 另 一 場 活動 。 一 來 二 去 面孔 熟 了 , 偶爾 也 會談 幾 句 話 。 第四 次 見面 時 , 平生 叫住 我 談 事情 , 這 讓 我 頗 感 意外 。 「 你 看 … … 」 他 顯得 相當 拘謹 而 禮貌 : 「 你 下 週 有 沒有 時間 幫 個 忙 ? 」 「 什麼 ? 」 「 是 這樣 的 , 我們 下 週 又 有 一 次 活動 , 現在 人手 突然 少 了 兩 個 。 我 之前 看到 你 幫忙 組織 活動 , 我 想 能不能 … … 」 原來 是 平生 小組 裡 有 兩 個 人 要 去 徒步 唐古喇山 , 讀書會 突然 變 得 人手 不 夠 , 平生 問 我 能否 過去 幫忙 兩 天 。 我 說 可以 。 這 是 ○七年 深秋 的 事情 , 距離 我 來到 北京 剛好 半 年 。 我 有 大 把 空虛 時間 , 沒有 什麼 可以 占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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