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5,190 in text YL2019003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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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見到 我們 , 興奮 得 合不攏嘴 。 聽說 我們 從 中國 來 , 他 問 是 不 是 在 地 上 挖 個 洞 的 對面 那 個 國家 。 在 他 身邊 有 舊 海報 、 馬車 、 戴 面紗 的 帽子 、 娃娃 、 馬鞍 、 剃頭匠 的 椅子 。 所有 這 一切 , 都 有 一 種 令 人 驚異 的 安撫 力量 。 如此 簡單 的 世界 , 也 能 活 得 很 好 。 從 北邊 小鎮 回家 的 路 上 , 我 跟 爸爸 說 了 很 長 時間 以來 的 困擾 。 「 爸 , 」 我 說 : 「 每 次 我 看到 這 種 簡單 生活 , 就 有點 驚訝 。 就 好像 … … 好像 每 個 人 都 無 欲 無 求 , 也 不 困惑 。 過日子 看上去 也 挺 簡單 的 。 真 有 這麼 簡單 的 日子 嗎 ? 」 「 你 看 著 簡單 。 可 實際 上 哪 有無 欲 無 求 的 人 。 」 「 爸 , 你 信教 嗎 ? 」 「 不 信 , 怎麼 了 ? 」 「 沒 什麼 。 我 就 是 不 理解 那 種 虔誠 的 、 全心全意 信 一 個 東西 的 感覺 , 毫不 懷疑 。 不 知道 為什麼 , 我 什麼 都 信 不 起來 。 」 「 不 信 也好 , 」 爸爸 說 : 「 太 信 了 容易 被 魔鬼 附身 。 」 「 可 如果 能 毫不 懷疑 , 」 我 說 : 「 不 是 能 少 好多 苦惱 嗎 ? 」 「 少 一些 苦惱 , 也 會 多 一些 苦惱 。 我 就 吃 過 虧 。 」 爸爸 說到 這裡 , 又 閉上 了 嘴 。 在 那 之後 的 幾 天 , 我們 沒 談 過 什麼 。 直到 一 天 中午 , 在 爸爸 店 裡 吃完 午飯 , 爸爸 說 帶 我 去 一 個 地方 。 我 問 他 去 哪兒 ? 爸爸 在 我 之前 走出 門 , 門口 的 風聲 瞬間 將 我們 的 語言 吞沒 , 他 似乎 答 了 , 又 似乎 沒 答 。 他 開 車門 , 把 夾克 脫 了 扔 在 後座 , 點火 , 打開 收音機 , 點 了 根 菸 , 打開 窗子 , 倒車 , 開上 公路 , 轉彎 , 還 探出 身子 和 一 個 熟人 打 了 招呼 。 拐出 城市 , 開上 一 條 鄉間 小路 , 我們 都 沒 再 說話 , 爸爸 的 咳嗽 是 唯一 的 聲音 。 鄉間 小路 是 真 的 鄉間 小路 , 細長 而 筆直 , 穿過 兩 片 完整 廣闊 的 田地 , 像 尖銳 刀子 從 中間 割開 , 隨 坡度 上下 起伏 , 延伸到 看 不 見 的 地方 。 我 想起 《 八月 之 光 》 裡面 莉娜 坐 的 馬車 , 一樣 的 原野 。 天 很 藍 , 冬天 特有 的 凜冽 的 藍 , 只 有 一 兩 絲雲 。 我 沒 再 問 爸爸 我們 要 去 哪兒 。 不管 去 哪兒 , 對 我 來 說 都 是 一樣 的 。 我們 的 車子 在 小路 上 飛馳 , 速度 很 快 , 電台 播放 著 風格 懷舊 的 鄉村 音樂 。 車子 停下 了 , 我 看到 一 片 湖 。 那 是 如此 瓦藍 的 一 片 湖 , 藍 得 就 像 我 想像 中 的 憂鬱 的 顏色 。 即使 在 陽光 裡 , 也 沒有 一 絲 輕浮 , 顏色 深 而 清澈 , 像 中學 時 鎖 在 抽屜 裡 的 日記 , 只有 些許 輕 細 波紋 。 湖 邊 是 一 片 荒草地 , 沒有 人 。 有 樹 , 有 長椅 , 有 小 塊 碎石 。 有 一 道 堤岸 延伸到 湖 中央 , 堤岸 盡頭 有 一 棵 樹 。 樹 孤零零 的 , 遠遠近近 沒有 同伴 , 包圍 它 的 只有 湖水 。 冬天 荒蕪 被 雪 覆蓋 , 樹 沒有 葉子 , 樹枝 向 四面 延伸 , 姿態 遒勁 , 分叉 清楚 , 被 陽光 點亮 , 在 天空 裡 鋪陳 彷彿 倒懸 的 閃電 。 「 我 平時 喜歡 來 這兒 釣魚 。 」 爸爸 說 : 「 看 了 那麼多 地方 , 我 最 喜歡 這兒 。 想 不 清楚 事情 的 時候 , 也 習慣 來 這邊 想想 。 」 「 謝謝 爸爸 。 」 我 說 。 我 慢慢 沿著 湖岸 走 , 走到 一 張 破舊 的 長椅 上 坐下 , 隔 著 水 看 湖 中央 的 那 棵 樹 。 時間 似乎 靜止 , 和 樹 的 靜止 相得益彰 。 我 想像 那 樹 的 榮枯 , 夏日 裡 的 繁盛 和 秋日 的 散落 。 生長 飽滿 , 舒展 繁榮 , 衰敗 萎縮 , 成為 冬日 裡 寂靜 的 雕塑 。 我 發覺 樹 與 人 不同 的 是 , 人 死去 就 死去 了 , 樹 卻 在 次 年 重生 。 枯寂 因而 有 著 孕育 的 安靜 , 不疾不徐 , 在 沉默 中 等待 。 那 種 安靜 似乎 包含 生命 的 全部 祕密 。 繁盛 是 一時 , 枯寂 是 一時 。 沒有 誰 是 誰 的 理由 , 也 不 需要 理由 。 爸爸 在 湖 邊 慢慢 走來走去 , 最後 在 堤岸 的 另 一 側 找 了 一 個 地方 坐下 , 從 桶 裡 拿出 釣竿 , 甩到 水 裡 , 點燃 一 根 菸 , 然後 看 著 湖水 坐成 一 尊 石像 。 我 驚奇 地 發現 , 自己 竟然 如此 喜愛 冬天 的 樹 。 我 很 努力 地 想要 解譯 它 傳遞給 我 的 資訊 , 有 一 絲 隱約 的 領悟 , 不得其解 。 它 的 樹枝 看上去 就 像 從前 數學課 上 的 分形 圖案 , 由 大 到 小 , 由 粗 到 細 , 細 到 無窮 , 向 四處 散開 , 無限 迴圈 的 蔓延 圖案 。 乾枯 、 靜寂 之中 卻 有 一 種 深刻 的 力量 , 很 美 。 而 最 重要 的 是 , 它 就 是 它 本身 , 確定 平實 , 不 是 任何 紛擾 的 幻象 。 這 幅 圖景 漸漸 對 我 形成 一 種 召喚 , 從 圖像 的 召喚 , 到 聲音 的 召喚 。 起初 我 呆坐 了 好 久 , 什麼 也 不 幹 , 只是 坐 著 。 但 隨後 我 聽到 了 聲音 。 從 微弱 到 絲絲 入耳 , 逐漸 清晰 , 是 他 的 聲音 。 我 很 訝異 , 但 確定 是 他 的 聲音 。 — — 「 你 想 得 對 , 」 他 說 : 「 你 想 的 都 沒 錯 。 」 — — 「 你 在 哪兒 ? 」 我 問 。 — — 「 你 想 得 對 , 一 個 人 活 著 , 不 應該 成為 角色 。 」 — — 「 你 在 哪兒 ? 我 怎麼 看 不 到 你 ? 」 — — 「 你 看 不 到 我 不 重要 。 重要 的 是 能不能 看到 你 自己 。 」 他 的 聲音 越來越 近 , 好像 就 在 我 身後 , 在 我 頭 上 籠罩 , 可 我 看 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