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震驚 、 懷疑 , 還是 冷漠 或者 無所謂 , 總之 是 離 我 很 遠 , 彷彿 隔 著 一 層 布 。 這 短暫 的 相互 凝視 像 是 一 種 較量 , 一 種 關於 真實 的 永恆 較量 。 但 比 單純 的 較量 更多 一 層 的 是 , 我 隱約 感覺到 , 這 是 他 預料 之中 的 較量 , 因而 是 一 種 傳達 。 「 你 知道 我 是 怎樣 看待 之前 的 所有 事情 嗎 ? 」 我 打破 沉默 道 : 「 我 在 最 寂寞 的 時候 讀到 關於 你 , 那 個 時候 精神 狀態 也 很 不 好 , 因而 不知不覺 想像出 了 你 的 樣子 , 想像出 你 這 個 人 。 之所以 你 的 書稿 不能 完成 , 需要 不斷 聽取 我 的 意見 , 因為 你 本來 就 是 我 的 想像 , 是 個 聽眾 , 是 不 存在 的 朋友 , 是 負責 讓 我 顯示 自己 的 想法 。 你 知道 , 人 在 極度 抑鬱 中 , 是 會 有 妄想症 的 。 」 我 心 裡 的 離愁 別緒 越來越 強 , 幾乎 不 想 說 了 : 「 … … 可 我 不能 一直 這樣 下去 。 我 需要 看清楚 我 的 世界 。 不 存在 的 東西 就是 不 存在 , 我 不能 強行 認為 它 存在 。 我 也 不能 一直 那麼 抑鬱 下去 , 我 得 治好 我 自己 。 所以 … … 」 「 所以 你 想說 告別 了 ? 」 他 看上去 還是 很 冷靜 。 「 是 永別 。 」 我 說 : 「 我 真的 不能 這樣子 了 。 以後 我 不會 再見 你 了 。 」 他 不再 說話 了 。 最後 的 沉默 。 三 秒 。 一 、 二 、 三 。 我 在 心 裡 默數 。 「 別 了 , 溫斯頓 。 」 我 說 。 他 的 影像 沒有 立刻 消失 , 他 仍然 靜坐 著 , 我 仍然 能 看見 他 。 我 於是 閉上 眼睛 , 強行 命令 自己 不要 睜開 。 不要 看 他 , 不要 再 去 想 , 我 對 自己 說 。 我 似乎 睡著 了 。 不 知 過 了 多久 , 醒來 之後 , 他 的 影像 已經 不見了 。 其他 一切 也 都 不見了 , 小屋 、 書桌 、 那 本 一直 在 寫 的 封面 金光 閃閃 的 書 , 都 不見了 。 他 連同 我 的 一切 幻想 , 消失 在 透明 無形 的 空氣 中 。 我 在 哪裡 , 我 是 誰 。 我 在 黑暗 中 睜開 眼睛 。 我 呼吸 , 聽出氣 的 聲音 , 用 意識 尋找 自己 的 身體 。 我 不 知道 自己 是 不 是 還 存在 在 這 個 世界 上 , 或者 說 , 存在 在 哪 個 世界 裡 。 我 的 意識 從 體 外 滑 向 體 內 , 又 從 頭腦 滑 向 身體 , 滑 向 四肢 。 我 抬起 手指 , 想 確認 自己 的 手指 還 能 活動 , 還 能 遵從 我 的 意志 。 我 用 左手 觸碰 右手 , 又 用 右手 觸碰 臉頰 。 觸感 是 堅實 的 。 無論 從 哪 個 角度 看 , 我 都 真實 地 感覺到 自己 軀體 的 存在 。 這 種 存在感 讓 我 覺得 安心 。 我 用 了 很 長 時間 在 回憶 中 遊走 。 這 種 遊走 孤獨 無依 。 我 終於 成為 徹底 的 孑然一身 , 再 也 沒有 誰 在 我 無望 的 時候 能 陪伴 在 我 身邊 。 我 只有 在 曾經 見 過 的 一切 中 找回 自己 。 所有 的 痛苦 與 無能為力 , 都 源於 我 過於 關注 我 所 期望 的 , 忘記 去 想 我 已 成為 的 。 比起 別人 看 我 , 更 重要 的 是 我 看過 什麼 。 我 需要 搜尋 記憶 , 找到 我 是 誰 的 證據 。 小學 的 時候 , 我 想 成為 一 個 科學家 。 科學家 在 書 裡 總 穿 樸素 的 襯衫 , 戴 一 副 黑框 眼鏡 , 一絲不苟 坐 在 殘破 的 桌 邊 , 為了 宏大 事業 奉獻 一生 。 最後 的 畫面 , 科學家 將 手 捧 一 束 鮮花 , 面容 欣慰 , 在 他 身後 則 是 象徵 科學 的 原子核 模型 掛 在 空中 , 還 有 卡通 的 飛船 。 我 容易 被 形象 吸引 , 產生 效仿 熱情 。 二 、 三年級 的 時候 每 人 發 一 本 《 全 國 十佳 少先 隊員 》 的 事蹟 , 有的 少年 身殘志堅 , 有的 少年 捨己 為 人 。 我 也 盼 著 有 個 機會 能 犧牲 , 能 救 人 , 能 讓 自己 覺得 自己 偉大 , 能 讓 全 國 小學生 都 看 我 的 事蹟 。 我 頭腦 中 的 畫面 是 在 全 國 表彰 的 舞台 上 , 戴 著 紅花 , 謙虛 地 說 我 還 會 繼續 努力 。 我 被 自我 偉大感 籠罩 , 沒有 時間 去 琢磨 更多 。 小學 時 的 我 遠遠 算不上 先進 少先 隊員 。 我 第三 批 加入 少先隊 , 已經 是 二年級 第二 學期 。 一年級 在 操場 的 入隊 大會 上 , 班 裡 最 乖 的 六 個 學生 排成 整齊 的 一 字 走上台 , 六 個 高年級 少先 隊員 給 他們 戴上 紅領巾 , 他們 揚 著 頭敬隊禮 , 由 領頭 的 女孩子 背誦 了 感想 。 無上 光榮 。 操場 上 永遠 是 仰起 的 臉 。 藍色 的 校服 海洋 , 白色 的 條紋 。 升旗 儀式 , 開學 典禮 , 廣播員 在 講台 上 朗誦 欣欣向榮 。 隊伍 橫平 豎直 , 前後 對 正 , 向 右 看齊 , 如 棋盤 排開 , 如 旗幟 飄揚 。 敬禮 ! 手 舉起來 , 角度 一致 。 禮畢 ! 手 放下去 。 沒有 人 出聲 。 老師 總是 在 檢查 誰 出 聲音 , 他們 有 神奇 的 功能 , 透過 校服 的 海洋 從 遠處 看到 每 個 人 , 站 在 操場 上 隔 著 數百 學生 大喊 : 某某 , 不許 說話 了 ! 值日生 在 操場 上 奔跑 , 從前 往後 一個個 清點 , 數出 沒有 戴 紅領巾 的 學生 。 忘戴 紅領巾 是 大 罪 , 忘穿 校服 更 是 大 罪 。 值日生 、 班長 、 班主任 , 一 重重 過關 。 我 穿 校服 很 醜 , 鬆鬆 垮垮 的 運動服 , 臃腫 得 像 小球 , 有時候 一屁股 坐 在 凳子 上 不 想 出門 了 , 但 最後 還是 會 穿 。 值日生 是 學校 裡 的 巡警 。 從 小學 三年級 開始 , 我們 每 個 班 輪流 值日 , 在 校門口 維持 秩序 , 檢查 紅領巾 , 檢查 遲到 , 檢查 各 班 進 校 隊形 ; 在 做操 的 時候 到 各 班 檢查 衛生 ; 在 走廊 裡 檢查 紀律 , 看到 有 誰 說 髒話 、 亂丟 東西 、 打架 、 不 做操 。 一 個 星期 結束 , 全 校 評分 排名 。 這 工作 又 累 又 繁瑣 , 值日 班級 卻 樂此不疲 。 輪到 值日 班級 的 時候 , 只有 平時 表現 出色 且 外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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