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5,196 in text YL20190032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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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 。 我 有一點 難過 。 媽媽 的 一生 , 就 這麼 過來 了 。 不管 願不願意 , 也 這麼 過來 了 。 這 種 難過 引發 的 同情 讓 我 非常 想要 做 些 什麼 。 「 媽 , 」 我 站起來 收拾 毛豆皮 的 時候 , 裝作 不經意 地 說 : 「 你 上 禮拜 要 給 我 介紹 那 男生 , 要不然 我 就 去 見見 吧 。 我 週末 去 買 件 衣服 。 」 「 嗯 ? 」 媽媽 愣 了 愣 : 「 哦 。 好 啊 , 那 我 回頭 跟 李 阿姨 商量 一下 。 」 我 將 毛豆皮 倒掉 , 用 抹布 細細 擦拭 桌子 , 每 一 個 邊角 都 擦 了 , 像 永遠 都 擦 不 完 似的 。 回想 起來 , 之前 每 次 媽媽 讓 我 在 家 多 住 一陣子 , 我 就 帶 著 焦躁 和 恐懼 想 辦法 推託 。 什麼 學習 的 事情 太多 , 什麼 還 要 上課 , 什麼 還 有 家教 要 做 。 其實 都 是 藉口 。 我 只是 不 想 待在 家 裡 。 那 個 時候 我 還 沒有 意識到 自己 的 潛意識 , 只是 任由 情緒 推動 , 對 媽媽 的 建議 雞蛋 裡 挑 骨頭 。 我 的 潛意識 讓 我 假想出 困窘 的 局面 , 假想出 很多 尚 不 存在 、 而且 可能 永遠 不會 存在 的 衝突 。 我 試圖 暗示 媽媽 的 人生 哲學 只 是 過時 的 人生 哲學 , 遵循 這 種 人生 哲學 , 最終 也 只 能 是 庸俗 和 碌碌 無為 。 實際 上 回顧 起來 , 我 只是 恐慌 自己 。 我 處於 自我 懷疑 最 嚴重 的 時期 , 想要 做出 些 什麼 , 卻 又 缺少 進境 , 因而 極度 擔心 如果 回到 常規 的 軌道 和 熟悉 的 環境 , 就 什麼 都 做 不 到 了 。 這 種 懷疑 轉化為 對 周遭 的 憤怒 , 就 對 所有 阻力 格外 敏感 。 對 房租 敏感 , 對 壓力 敏感 , 對 正常 的 程式 敏感 , 對 媽媽 的 話 敏感 。 其實 媽媽 不 是 阻力 , 是 我 對 一切 都 反應 過度 了 。 我 充滿 憤怒 , 只 為了 避免 面對 自己 。 一 個 真正 確信 自己 所思所為 的 人 不會 這樣 。 勇敢 的 人 不會 這樣 。 他 不會 計較 自己 處於 什麼 環境 , 也 不會 這樣 遷怒 於 自己 所 處 的 環境 。 休養 的 日子 裡 , 我 帶 著 難得 的 溫存 去 我 小時候 長大 的 地方 走 了 走 , 從 我 出生 的 工廠 大 院 到 小學 和 中學 , 再 到 我們 常常 遊戲 玩耍 的 自由 市場 和 街心 花園 。 我 到 小學 門口 逛 了 逛 , 以前 覺得 是 一 個 很 大 的 天地 , 從 教學樓 到 樓 後 的 廁所 要 跑 很 久 , 操場 有 漫無邊際 跑 不 到 盡頭 的 黃土 , 旗杆 高昂 巍然 。 然而 這 次 看到 , 驚異 整個 園子 竟 這麼 小 , 三 兩 步 就 穿過 樓道 , 操場 沿 對角線 也 不過 五十 米 。 小時候 覺得 站 在 司令台 上 就 是 無上 光榮 , 可 現在 一 步 踏上去 , 又 三 兩 步 走下來 。 小學生 看上去 只 有 一點點 大 , 也許 只 到 我 的 腰 附近 。 他們 帶 著 黃色 的 小 鴨舌帽 , 手 裡 舉 著 冰棍 , 追跑 打鬧 的 時候 校服 褲子 幾乎 要 掉到 屁股 下面 。 原來 人 小 的 時候 只有 這麼 小 。 我 在 校門口 試圖 尋找 從前 每 天 都 買 小吃 的 三輪車 。 那 個 時候 三輪車 上 有 幾 桶 勾兌出來 的 彩色 甜水 , 有 大 梨糕 和 拔糖 , 還 有 小 蛋捲 。 小時候 放 了 學 , 我們 每 天 都 要 拿 一 兩 毛 錢 在 車 邊 選來 選去 。 如果 有 動畫片 貼紙 , 還 會 蜂擁而上 。 現在 校門口 空空蕩蕩 , 什麼 都 沒有 。 居民樓 和 土路 還是 小時候 的 樣子 , 只 是 那 一 排 烏七八糟 而 誘人 的 小 攤子 不見了 。 來來回回 走 了 幾 遍 , 等到 了 中午 , 一切 還是 清靜 有 序 。 我 知道 我 的 小時候 真的 過去 了 。 我 坐 在 校門口 的 石墩子 上 , 回憶 自己 小學 時候 是 什麼 樣子 。 我 記得 自己 那 時候 胖胖 的 , 塌 鼻子 , 小 眼睛 , 醜兮兮 的 , 留 一 個 鍋蓋頭 , 笑起來 憨憨 傻傻 。 其他 的 我 幾乎 想 不 起來 了 。 我 想起 我們 那 時候 在 校門口 玩 跳 房子 、 丟 沙包 、 老鷹 捉 小 雞 、 鴨子 過 河 沒 人 逮 、 警察 逮 小偷 、 跳皮筋 、 捉迷藏 、 三二一 木頭人 , 還 有 什麼 什麼 。 嘰嘰喳喳 的 尖叫聲 、 大笑聲 和 爭吵 的 聲音 穿過 時間 的 霧氣 和 寂靜 的 午後 空氣 傳到 我 耳朵 裡 , 我 看到 傻兮兮 的 、 笨拙 的 自己 , 在 小朋友 的 群體 中 笑 著 羞紅 了 臉 、 驚叫 著 躲閃 。 我 還 看到 男孩子 們 向 遊戲廳 跑去 , 手 裡 握 著 閃閃 發亮 的 一 塊 錢 硬幣 , 或是 高舉 著 新 借來 的 紅白機 上 的 黃色 卡帶 , 大嚷 大叫 著 , 奔向 某 個 神祕 島嶼 或 魂鬥 羅發光 的 下水道 世界 。 這麼 想 著 , 我 發覺 , 有 一些 事物 , 就 那麼 倏然 而 逝 了 。 曾經 瀰漫 在 每 個 人 的 生活 裡 , 是 我們 全部 樂趣 和 希望 所在 , 但 沒 過 幾 年 卻 銷聲匿跡 , 就 像 從來 不 曾 出現 一樣 。 或許 沒有 任何 一 代 人 的 童年 像 我們 的 童年 消失 得 那樣 迅速 。 無限 匱乏 的 狀態 中 , 一些 事物 的 出現 打破 匱乏 , 讓 人 意識到 匱乏 的 存在 。 而 它們 終於 消逝 了 , 無影無蹤 , 只有 在 某 一 天 某 一 個 懷舊 的 小店 裡 才 看到 它們 的 身影 , 讓 人 感嘆 一 句 : 「 啊 , 那 個 東西 , 小時候 我 也 有 。 」 在 短短 幾 年 間 , 在 曾經 擁有 過 它們 和 不 曾 見 過 它們 的 人 之間 , 有 了 無法 溝通 的 鴻溝 。 而 我們 以 他人 無法 理解 的 柔情 , 感謝 它們 給 我們 帶來 的 、 最早 的 對 這 個 世界 的 認識 。 那 是 怎樣 的 驚鴻一瞥 啊 , 從此 世界 成為 花園 。 我 開始 用 沉思 中 獲得 的 新 的 眼光 看 生活 , 發現 一切 都 沒有 那麼 難以 忍受 。 之前 不堪 重負 , 一多半 是 因為 看 得 不 夠 清楚 。 因為 看 不 清楚 , 所以 焦慮 。 一旦 事情 完全 明朗 , 焦慮 就 消失 了 。 我 太 過於 恐懼 他人 給 我 輸入 的 觀念 , 以為 它們 都 是 過於 強大 的 勢力 , 而 實際 上 , 所有 輸入 都 是 片段 , 我 是 它們 的 集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