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5,199 in text YL2019003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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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裡面 越來越 小 , 越來越 小 , 剝 到 最後 什麼 都 沒有 。 我 那麼 急不可耐 一 層 一 層 剝掉 所有 看得見 的 表層 , 希求 找到 深處 核心 , 可是 最後 只 有 一 個 空 字 。 接受 了 這 個 , 我 的 世界 反而 靜 了 。 從 廬山 上 下來 , 我 繼續 南下 , 到 深圳 看 了 徐行 。 徐行 在 北京 打拚 兩 年 有餘 , 零九年 初 被 派到 深圳 做 項目 , 一來二 去 覺得 深圳 更 好 , 包容性 比 北京 好 很多 , 於是 決定 留下 。 三 年 沒 見面 , 徐行 的 生活 看上去 有 一 兩 分 黯淡 。 他 終於 和 遠 在 千里 之外 的 女友 分手 了 , 看 著 女友 嫁給 當地 的 處長 , 在 網 上 曬出 結婚照 和 無窮無盡 的 寶寶照 。 分手 後 兩 年 , 他 才 找到 新 女友 , 這 次 他 沒有 告訴 任何 人 , 也 從來 沒有 帶 新 女友 來 見 老朋友 。 我 不 知道 他 擔心 什麼 。 在 深圳 見到 他 , 他 也 對 女友 的 事 隻字不提 。 他 只是 依舊 喜歡 說 工作 。 他 的 工作 始終 在 他 口 中 前途 似 錦 、 空間 廣闊 , 但 每 次 我 問 他 具體 做 什麼 職務 , 他 又 開始 語焉不詳 , 說 他們 什麼 都 做 , 參與 整 個 工程 流程 , 似乎 在 工程 設計 、 立項 、 招標 、 施工 、 監理 的 全 過程 中 都 有 他們 的 身影 , 於是 我 更加 不 清楚 他們 公司 本身 的 性質 。 徐行 仍舊 喜歡 談 他 的 見多識廣 , 只 是 談話 的 物件 從 京城 出名 的 老闆 變成 了 地方 政府 官員 , 他 喜歡 講 每 一 個 地方 的 喝 酒 風俗 , 不同 政府 的 辦事 風格 和 款待 特徵 , 講 那些 工程 背後 的 利益 關係 , 講 招標 過程 可以 動 的 手腳 和 權力 插足 的 位置 。 他 講 得 仍然 帶 著 三 分 神祕 和 五 分 得意 , 有些 地方 故意 壓低 了 聲音 賣關子 , 並 不 是 得意 於 自己 做 的 事情 了不起 或 優於 他人 , 但 他 似乎 得意 他 正 接觸 和 見識 別人 見 不 到 的 東西 。 當 一 層 不 透明 的 鋼鐵 在 頭頂 籠罩 , 底下 是 一 片 海洋 , 任何 與 罩子 的 親密 接觸 或 洩露出 的 消息 都 顯得 路徑 不凡 、 眼手 通天 。 徐行 他們 一直 隨行 就市 , 雖然 說 著 這 個 世道 規矩 崩壞 , 但 也 心甘情願 地 陪 著 玩 下去 。 徐行 只 提到 零星 的 生活 。 他 一直 想 在 北京 買 大 房子 , 但 一直 做 不 到 。 從 零六年 本 科 畢業 就 一直 說 , 想 買 房 , 想 出租 , 想 以 房養房 。 可是 他 始終 沒 籌到 首 付 , 攢錢 的 速度 遠遠 趕 不 上 房價 上揚 。 徐行 的 父母 一輩子 做 工人 , 仍然 住在 沒有 拆遷 的 老樓 裡 , 徐行 從小 就 睡 在 沙發床 , 現在 回家 幾乎 無 踏足 處 , 買 房 不可能 求 父母 支持 。 他 在 兩難 中 躊躇 。 他 不 甘心 回 老家 , 他 從 出來 上學 的 第一 天 起 就 抱定 了 混出 一 番 天地 的 志願 , 但 他 又 無法 留在 北京 , 眼看著 家境 更 好 的 同學 一一 買房 結婚 生子 , 只有 自己 無能為力 , 於是 乾脆 南下 , 到 最 南端 尋找 機會 。 他 相信 在 這 個 最早 開放 的 城市 , 身份 的 勢利 總 比 京城 少 些 。 徐行 仍然 對 出人頭地 的 生活 抱 著 熱望 , 一 種 在 我 看來 近乎 無 根據 的 熱望 。 那 種 自負 的 熱望 在 一 開始 顯得 滑稽 , 但是 重複 到 一百 次 , 就 令 人 在 悲傷 中心 生 敬意 。 吃完 飯 , 我們 在 街 上 散步 , 徐行 忽然 說起 林葉 的 事 。 他 聽說 林葉 分手 了 , 很 關心 地 問 她 現在 怎麼樣 。 「 你 都 聽說 什麼 了 ? 」 「 沒 聽說 什麼 , 」 徐行 說 : 「 就 聽說 , 聽說 她 做 小三 , 人家 不要 她 了 … … 我 這 人 說話 粗 , 不 好聽 , 你 可 別 跟 她 說 啊 。 我 都 是 聽說 的 , 說錯 了 你 別 介意 … … 其實 這 種 事 也 正常 , 現在 多得是 , 誰 說 不能 做 小三 呢 … … 回頭 不行 我 看看 我 的 同事 裡 要 有 合適 的 , 給 她 介紹 。 」 我 聽 得 不 舒服 , 想 了 想 說 : 「 林葉 … … 估計 不 太 想 被 介紹 。 她 要求 還 挺 多 的 。 」 徐行 說 : 「 其實 你 有空 可以 勸勸 林葉 , 讓 她 找 個 差不多 的 就 行 了 , 別 太 挑 了 。 她 的 性格 一般 男生 還 真 不 怎麼 喜歡 … … 你 讓 她 別 看 那麼多 言情小說 了 , 看多 了 有點 … … 那樣 。 」 「 哪 樣 ? 」 「 也 沒 哪樣 , 就 是 說話 總 跟 言情 小說 似的 。 」 深圳 的 夏日 夜晚 溼熱 , 空氣 像 把 人 包裹 在 不 透氣 的 繭 裡 。 我 低頭 看 著 街 上 的 大理石磚 , 有一點 悵惘 。 徐行 的 話 像 一 顆 石子 硌進 我 的 心 裡 。 當 人 接受 一 種 語言 , 就 是 接受 一 種 看 世界 的 思維 方式 。 一 個 人 可以 用 內心 語言 構築 一 個 世界 , 可以 和 現實 世界 迥然不同 。 這 不 只 是 幻覺 的 問題 。 但是 如果 這 種 語言 無法 和 他人 公約 , 那麼 該不該 接受 更 廣泛 人群 的 語言 。 這 問題 我 不 敢 想 太多 , 想 得 太多 , 我 自己 的 生活 就 變 得 無 處 存身 。 我 跟 著 徐行 在 深圳 走 , 心 裡 有 微微 起伏 的 動盪 。 這 是 爸爸 最初 接觸 世界 的 城市 。 爸爸 就是 在 這裡 第一 次 知道 還 有 一 個 世界 如此 不同 。 我 很 喜歡 這 個 城市 。 如此 綠意蔥蔥 , 如此 清潔 精幹 。 我們 去 了 南山 正在 開發 的 別墅區 , 看 了 徐行 工作 的 專案 工地 。 他 指 著 山 下 的 燈海 , 說 看到 那 繁華 中央 了 嗎 ? 那裡 要 蓋起 中國 第一 高樓 。 我 站 在 山腰 , 腳 下 燈 如 海洋 。 我 忽然 有一點 明白 了 爸爸 的 離去 。 從 深圳 坐 火車 很 快 到 了 香港 。 身邊 是 走路 飛快 的 學生 和 商人 , 顯然 是 習慣 了 往返 , 走路 目不斜視 。 何 笑 在 出口 接 我 , 老遠 就 揮 著 手 , 咧嘴 大笑 的 模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