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5,206 in text YL20190033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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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 坐 在 靠 窗 的 長桌 的 一角 , 來得 晚 了 , 靠近 中央 火爐 的 座位 已經 沒有 了 , 但是 桌 上 有 橘黃色 的 小 燈罩 , 燈泡 散發 著 火焰 顏色 的 光亮 , 也 讓 人 感覺 溫暖 。 我們 要 了 尼泊爾 的 餅 和 咖喱 , 咖喱 裡 有 豆子 和 雞肉 , 這 種 咖喱 和 印度 泰國 的 都 不 太 一樣 , 顏色 更深 , 味道 更 重 。 幾 個 比利時 遊客 在 研究 第二 天 的 上山 路線 , 爸爸 和 他們 攀談 了 片刻 , 他 之前 走過 大本營 那 條 線 , 說 了 幾 條 小 經驗 。 我 和 另外 兩 個 中國 女孩 打 了 招呼 , 問 她們 第二 天 的 行程 。 漸漸 地 , 人 陸續 散去 了 。 餐廳 裡 逐漸 只 剩下 幾 個 人 , 看書 、 閒聊 、 對著 火爐 晾 鞋襪 。 我 和 爸爸 一 人 要 了 一 杯 奶茶 。 熱 奶茶 捧 在 手 裡 , 暖手 的 作用 大於 暖胃 。 爸爸 開始 問起 我 在 國內 的 近況 , 上學 的 情況 、 心情 狀態 、 周圍 人 的 選擇 , 問 我 現在 情況 怎樣 。 我 大致 回憶 了 這 兩 年 的 事 , 略 去 了 許多 不 快 , 描述 了 整體 成長 。 爸爸 比 媽媽 更 能 明白 這 個 過程 , 我 不 需要 說 得 太多 。 這 種 回憶 對 我 來 說 是 重新 經歷 一 次 。 當 你 用 語言 描述 一 件 事情 , 你 就 是 重新 經歷 這 件 事 。 語言 描述 和 直接 體驗 永遠 不 一樣 , 能 描述 一 件 事情 , 就 至少 擁有 了 旁觀 它 的 能力 。 我 很 高興 我 談起來 的 時候 心 裡 不 起 波瀾 。 「 你 就 準備 一直 在 統計局 做下去 了 嗎 ? 」 爸爸 問 我 。 「 不 知道 , 」 我 說 : 「 先 把 我 目前 想 做 的 事情 做完 再 看看 吧 。 」 「 說 實話 , 」 爸爸 遲疑 了 一下 說 : 「 我 有點 沒想到 。 」 「 我 自己 也 沒想到 。 」 我 說 : 「 我 就 是 有 一 天 , 突然 在 夢 裡 想 明白 自己 想 做 什麼 了 。 」 「 什麼 夢 ? 」 爸爸 有點 好奇 。 「 也 不 是 真的 夢 , 就 是 半 夢 半 醒 中 想到 的 事 。 」 我 停下來 回憶 : 「 我 就是 在 想 , 人 的 理性 應該 怎麼 定義 呢 ? 怎麼 叫作 理性 選擇 呢 ? 後來 我 想 明白 , 人 的 理性 選擇 就 是 在 所有 你 看到 的 東西 裡 選擇 看上去 最 合理 的 去 相信 , 然後 在 所有 你 看到 的 做法 裡 選擇 看上去 最 理智 地 去 做 。 這 個 過程 中 , 最 重要 的 其實 不 是 你 怎麼 選擇 , 而是 你 看到 了 什麼 。 人 的 很多 問題 來源於 看到 的 東西 太少 。 」 爸爸 琢磨 了 一下 問 : 「 然後 呢 ? 」 「 對 一 個 閉塞 的 村子 裡 的 人 來 說 , 當 一 個 人 生病 了 , 如果 他 只 聽說 過 一 種 說法 , 說 生病 是 因為 惡魔 纏身 , 他 選擇 驅魔 是 理性 嗎 ? 是 理性 的 。 因為 他 只 知道 惡魔 纏身 這 一 種 說法 , 也 只有 『 驅魔 』 和 『 繼續 生病 』 這 兩 種 選擇 , 在 其中 選擇 『 驅魔 』 已經 是 相對 合理 的 了 。 如果 他 現在 知道 了 兩 種 說法 , 一 種 是 『 惡魔 纏身 』 , 另 一 種 是 『 血液 變質 , 需要 放血 』 , 在 你 看來 , 後 一 種 也 是 無稽之談 , 可是 在 他 看來 , 這 比 『 惡魔 纏身 』 又 合理 了 一些 , 因而 選擇 放血 也 是 理性 的 。 人 的 理性 幾乎 完全 取決 於 視野 。 任何 選項 背後 都 是 一 整 套 故事 , 一 整 套 對 這 個 世界 的 描述 。 從 光明 與 黑暗 的 大戰 , 到 天堂 和 地獄 之間 的 夾層 , 到 輪迴 的 一 個 過場 , 再 到 金字塔 層級 的 鬥爭 , 都 是 圖景 。 如果 一 個 人 只 聽 過 一 個 圖景 , 那麼 按照 去 做 就是 理性 , 而 不 是 他人 看來 的 瘋狂 。 」 說 了 這麼多 , 我 有點 亂 , 停下來 整理 一下 思緒 : 「 我 有時候 在 想 , 這 個 世界 上 有 沒有 『 真相 』 這 種 東西 , 是 不 是 所有 『 真相 』 其實 都 是 某 種 圖景 ? 後來 我 想 , 不管 有沒有 , 我 都 還是 可以 找 。 如果 有 『 真相 』 , 就 找 『 真相 』 。 如果 沒有 , 我 就 去 找 盡可能 多 的 圖景 。 把 這些 圖景 都 給 人 看 了 , 即便 不 是 真相 , 但 起碼 比 只 看過 一 種 圖景 要 好 得多 。 這 就 是 我 決定 要 做 的 事 。 儘量 呈現 更多 。 」 爸爸 過 了 好一會兒 才 微微 點 了 點頭 : 「 我 有一點 明白 了 。 」 很多 錯誤 源於 接受 了 被 賦予 的 角色 , 我 想 。 只 是 這 句 話 我 沒有 說 。 我 不 想 解釋 。 我 和 爸爸 都 沒有 再 說話 , 我們 用 靜默 留下 餘地 , 各自 想 著 心事 。 爸爸 把 他 杯子 裡 已 冷掉 的 奶茶 一飲而盡 , 又 把 空 玻璃杯 放回 桌 上 , 一 手 捏 著 杯柄 , 輕 而 無 意識 地 轉 著 。 玻璃杯 劃過 粗 木頭 桌面 , 有 一 種 規律 的 嘩嘩 的 聲音 。 燭火 燃燒 的 小 油燈 在 我們 兩 個 人 中間 , 溫和 默然 , 祭出 微弱 光亮 , 像 打烊店鋪 收拾 雜物 一樣 收攏 我們 的 話語 。 我們 的 影子 映 在 一 旁 的 玻璃 上 , 我 清楚 地 看到 爸爸 的 白髮 在 燈火 中 閃光 。 印象 中 , 這 是 爸爸 第一 次 顯得 如此 蒼老 。 在 我們 的 倒影 背後 , 隱約 可以 看見 遠方 蒼勁 的 雪峰 , 沒入 黑暗 , 斂 去 所有 崢嶸 。 「 爸 , 」 我 心 裡 有點 難過 , 輕聲 說 : 「 有 時間 回家 看看 吧 。 」 第二 天 清晨 , 我們 在 附近 的 山坡 上 目睹 了 日出 。 草坪 覆蓋 的 小 山包 上 , 遊人如織 。 太陽 從 雪山 山坳 裡 橙紅 橙紅 蹦出來 , 將 高高 的 蘆葦草 照 得 透明 , 也 讓 雪山 的 邊緣 金光 燦爛 。 我 和 爸爸 站 在 最 側面 的 邊角 。 周圍 的 遊客 歡呼 雀躍 , 擺 姿勢 合影 , 就 好像 從來 沒有 見 過 太陽 升起 , 就 好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