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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 只 聽 過 一 個 圖景 , 那麼 按照 去 做 就是 理性 , 而 不 是 他人 看來 的 瘋狂 。 」 說 了 這麼多 , 我 有點 亂 , 停下來 整理 一下 思緒 : 「 我 有時候 在 想 , 這 個 世界 上 有 沒有 『 真相 』 這 種 東西 , 是 不 是 所有 『 真相 』 其實 都 是 某 種 圖景 ? 後來 我 想 , 不管 有沒有 , 我 都 還是 可以 找 。 如果 有 『 真相 』 , 就 找 『 真相 』 。 如果 沒有 , 我 就 去 找 盡可能 多 的 圖景 。 把 這些 圖景 都 給 人 看 了 , 即便 不 是 真相 , 但 起碼 比 只 看過 一 種 圖景 要 好 得多 。 這 就 是 我 決定 要 做 的 事 。 儘量 呈現 更多 。 」 爸爸 過 了 好一會兒 才 微微 點 了 點頭 : 「 我 有一點 明白 了 。 」 很多 錯誤 源於 接受 了 被 賦予 的 角色 , 我 想 。 只 是 這 句 話 我 沒有 說 。 我 不 想 解釋 。 我 和 爸爸 都 沒有 再 說話 , 我們 用 靜默 留下 餘地 , 各自 想 著 心事 。 爸爸 把 他 杯子 裡 已 冷掉 的 奶茶 一飲而盡 , 又 把 空 玻璃杯 放回 桌 上 , 一 手 捏 著 杯柄 , 輕 而 無 意識 地 轉 著 。 玻璃杯 劃過 粗 木頭 桌面 , 有 一 種 規律 的 嘩嘩 的 聲音 。 燭火 燃燒 的 小 油燈 在 我們 兩 個 人 中間 , 溫和 默然 , 祭出 微弱 光亮 , 像 打烊店鋪 收拾 雜物 一樣 收攏 我們 的 話語 。 我們 的 影子 映 在 一 旁 的 玻璃 上 , 我 清楚 地 看到 爸爸 的 白髮 在 燈火 中 閃光 。 印象 中 , 這 是 爸爸 第一 次 顯得 如此 蒼老 。 在 我們 的 倒影 背後 , 隱約 可以 看見 遠方 蒼勁 的 雪峰 , 沒入 黑暗 , 斂 去 所有 崢嶸 。 「 爸 , 」 我 心 裡 有點 難過 , 輕聲 說 : 「 有 時間 回家 看看 吧 。 」 第二 天 清晨 , 我們 在 附近 的 山坡 上 目睹 了 日出 。 草坪 覆蓋 的 小 山包 上 , 遊人如織 。 太陽 從 雪山 山坳 裡 橙紅 橙紅 蹦出來 , 將 高高 的 蘆葦草 照 得 透明 , 也 讓 雪山 的 邊緣 金光 燦爛 。 我 和 爸爸 站 在 最 側面 的 邊角 。 周圍 的 遊客 歡呼 雀躍 , 擺 姿勢 合影 , 就 好像 從來 沒有 見 過 太陽 升起 , 就 好像 再 也 見 不 到 太陽 升起 。 太陽 的 鮮嫩 澄亮 也 好像 是 第一 次 降臨到 人世間 , 好像 從來 沒有 目睹 過 人世間 千百 年 的 痛苦 和 瘋狂 。 回國 之後 我 回想 , 其實 我 並 沒有 像 我 以為 的 那樣 , 既 不 像 爸爸 , 又 不 像 媽媽 。 爸爸 身 上 有 我 熟悉 的 自我 苛責 ; 媽媽 身 上 則 有 我 能夠 感同身受 的 不安全感 , 對 任何 擁有 的 東西 都 感覺 像 要 失去 。 我 不 知道 這樣 一些 精神 氣質 是 怎樣 繼承 到 一 個 人 身 上 , 也許 血液 裡 的 某些 小 分子 , 確實 能夠 影響 一 個 人 一輩子 。 我 回到 日復一日 的 工作 。 現在 我 最 關心 的 是 事實 。 讓 一 個 人 堅持 某 種 理念 的 不 是 勇氣 , 而是 明確 的 知識 。 只有 當 一 個 人 確知 某 件 事情 , 像 確知 2 + 2 = 4 一樣 確知 , 他 才 可能 有 方向 。 為了 一 個 謊言 再 撒謊 , 是 很多 悲劇 的 來源 。 我 默默 地 把 所有 資料 寫進 筆記 , 靜待 某 一 天 從中 看出 寬廣 的 道路 。 我 之前 對 工作 多 有 誤解 。 我 看 不 清 每 個 工作 中 都 存在 的 事實 之 美 。 只有 沉入 事實 之 美 , 才 能 看見 意味 之 美 。 如果 早一點 懂得 , 我 會 少 走 一些 彎路 。 不過 話 又 說回來 , 從 內心 的 角度 講 , 這 個 世界 上 就 沒有 彎路 。 當 爺爺 知道 我 重新 回到 統計局 , 又 一 次 對 我 強調 結果 的 誠實 。 我 對 爺爺 講起 調研 過程 中 耳聞 目睹 的 資料 , 爺爺 嘆 了 口 氣 , 回想起 從前 的 事 。 他 的 眼睛 在 老花鏡 後面 顯得 大 如 銅鈴 , 額頭 上 的 抬頭紋 因為 眉毛 抬起 顯得 更深 了 。 「 是 這麼 回 事 。 」 他 說 : 「 六零年 那 年 , 我們 收到 糧食 資料 , 我 當時 就 覺得 有 問題 。 有的 縣 比 前 一 年 增收 百分之六十 的 糧食 , 你 說 怎麼 可能 。 報 多 了 , 上交 也 多 百分之六十 。 當時 我 就 覺得 要 懸 了 。 」 爺爺 又 重複 幾 年 前 的 叮嚀 : 「 數字 可 千萬 不能 假 啊 。 」 這 是 一四年 初 , 除夕 夜晚 。 年夜飯 之前 , 我 和 爺爺 等 著 廚房 裡 的 忙碌 , 坐 在 電視機 前 , 邊 看 電視 邊 說話 。 雖然 爸爸 媽媽 離婚 了 , 但 爸爸 是 獨子 , 我 又 是 唯一 的 孫女 , 爺爺 奶奶 歲數 大 了 , 我 和 媽媽 就 還是 到 爺爺 奶奶 家 過年 。 爺爺 已經 快要 八十四 歲 了 , 依然 頭腦 清朗 、 耳聰目明 。 他 看過 的 新聞 都 記 在 腦子 裡 , 不 像 女人 們 看 電視 , 新聞 聯播 全 都 盯 著 看 了 , 關上 電視 也 記 不 得 裡面 說 了 些 什麼 。 廚房 裡 傳出 沙沙 的 炒菜聲 。 媽媽 在 忙碌 , 抽油煙機 嗡嗡 旋轉 。 爺爺 這 一 天 似乎 很 高興 , 見到 我 有 不少 談 性 。 他 並 不 是 愛 說話 的 人 , 很多 時候 我 對 爺爺 的 記憶 , 只 是 他 一 個 人 , 站 在 陽台 上 望 著 天空 , 說不清 他 是 在 思考 還是 在 回憶 。 「 對了 , 」 爺爺 又 問 我 : 「 你 上 過 課 , 你 說 這 新 的 城鎮化 , 要 怎麼 城鎮化 ? 」 「 唔 … … 」 我 有點 拿 不 準 爺爺 的 意思 : 「 一般 分 兩 種 吧 , 有的 就 是 農民 進城 打工 的 , 就 在 打工 的 地方 拿 戶籍 , 還 有的 是 在 當地 , 把 住宅 基地 收 了 , 政府 統一 分戶口 和 樓房 。 」 「 這 能 行得通 ? 我們 老家 那兒 , 人們 全 都 住 山 上 呢 , 那 山陡 的 , 我們 下山 都 得 滑下來 。 人們 全 住 得 誰 也 不 挨 誰 , 一家家 離 老遠 的 , 有的 住 山 上 , 有的 住 半山腰 , 有的 住 山腳 下面 。 這 怎麼 城鎮化 ? 」 我 想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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