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5,209 in text YL2019003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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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忙碌 , 抽油煙機 嗡嗡 旋轉 。 爺爺 這 一 天 似乎 很 高興 , 見到 我 有 不少 談 性 。 他 並 不 是 愛 說話 的 人 , 很多 時候 我 對 爺爺 的 記憶 , 只 是 他 一 個 人 , 站 在 陽台 上 望 著 天空 , 說不清 他 是 在 思考 還是 在 回憶 。 「 對了 , 」 爺爺 又 問 我 : 「 你 上 過 課 , 你 說 這 新 的 城鎮化 , 要 怎麼 城鎮化 ? 」 「 唔 … … 」 我 有點 拿 不 準 爺爺 的 意思 : 「 一般 分 兩 種 吧 , 有的 就 是 農民 進城 打工 的 , 就 在 打工 的 地方 拿 戶籍 , 還 有的 是 在 當地 , 把 住宅 基地 收 了 , 政府 統一 分戶口 和 樓房 。 」 「 這 能 行得通 ? 我們 老家 那兒 , 人們 全 都 住 山 上 呢 , 那 山陡 的 , 我們 下山 都 得 滑下來 。 人們 全 住 得 誰 也 不 挨 誰 , 一家家 離 老遠 的 , 有的 住 山 上 , 有的 住 半山腰 , 有的 住 山腳 下面 。 這 怎麼 城鎮化 ? 」 我 想像 著 少年 爺爺 背 著 柴火筐 從 山 上 土路 滑下來 的 樣子 。 「 現在 能 都 強制 讓 人 從 山 上 搬下來 了 吧 。 政府 在 山 下 蓋樓 , 讓 人 都 住到 山 底下 , 然後 山 上 的 地 也 就 都 收回 了 。 」 爺爺 點點頭 : 「 別 是 強 占 就 行 。 」 看 了 一會兒 電視 , 講到 歐洲 的 經濟 情況 , 螢幕 裡 出現 歐盟 峰會 上 , 德 法 領導人 的 畫面 。 爺爺 忽然 想起 了 什麼 , 問 我 : 「 前 幾 年 梅克爾 跟 咱們 國家 關係 不 好 , 現在 好了 嗎 ? 」 我 對 國際 形勢 一向 不大 在意 , 想 了 一會兒 才 想起來 爺爺 說 的 大概 是 哪 個 時段 。 那 已經 是 好幾 年 前 的 事 了 。 「 這 個 嘛 … … 我 也 不 懂 。 」 我 說 : 「 不過 國際 關係 這 種 事 , 也 都 是 做做 買賣 , 有利可圖 也 就 好 了 。 」 爺爺 說 : 「 德國 不可能 跟 中國 決裂 , 要不然 歐元區 危機 更 不 好 過去 。 歐元區 要是 散 了 , 他們 誰 都 沒 好處 。 」 我 想起 爺爺 十幾 年 前 給 我 講 台海 局勢 的 樣子 。 也許 爺爺 平時 跟 誰 都 沒有 聊 時事 的 機會 , 也 頗 有些 寂寞 吧 。 爺爺 看 新聞 , 什麼 都 記得 住 , 什麼 都 在 心 裡 記 著 。 我 不 知道 他 心 裡 的 新聞 記到 哪 一 年 , 八零年 、 六零年 , 還是 四零年 , 又 在 心 裡 編出 一 本 怎麼樣 的 檔案 。 我 知道 爺爺 寫 過 我們 區 的 金融志 , 現在 還 在 區 檔案館 保存 。 三十五 年 人民 銀行 工作 , 八 年 工商 銀行 工作 。 這樣 的 經歷 讓 爺爺 有 資格 寫下 整 個 區 的 金融志 。 我 沒 看過 那 本 書 , 爺爺 也 從來 沒 拿出來 過 。 他 很少 給 我 講 過去 的 事情 , 似乎 那 是 一 個 只 存在 於 他 心 裡 的 世界 。 某 一 年 在 那 個 世界 發生 了 某些 事 , 世界 建立 , 世界 傾塌 。 只有 在 零星 問答 間 觸摸到 時間 的 邊角 , 又 在 海量 新 的 資訊 中 灰飛煙滅 。 年夜飯 吃 得 既 熱鬧 又 冷清 。 熱鬧 的 是 電視 裡 的 節目 和 窗 外 的 鞭炮聲 , 冷清 的 是 餐桌 終究 缺少 了 一 個 人 。 爺爺 的 胃口 壞 了 三十 年 , 即便 是 年夜飯 的 桌 上 , 也 只 能 吃 一些 軟爛 的 蔬菜 和 熬 得 黏稠 的 白粥 。 奶奶 年紀 大 了 消化 不 好 , 吃飯 很少 , 即使 在 胃藥 的 幫助 下 也 才 能 勉強 吃 些 東西 , 零星 著 每 一 樣 挑 一些 。 媽媽 胃口 好 , 但是 糖尿病 的 壓力 讓 她 一直 控制 飲食 , 多糖多油 都 不 敢 多 吃 , 主食 也 比 以前 減少 了 。 而 我 心 裡 琢磨 事情 , 吃起來 也 沒有 多少 動力 。 菜 還是 像 以往 一樣 做 了 一 桌 , 以 撐起 除夕 的 紅火 場面 , 但是 誰 都 吃 得 很少 , 吃 了 很 久 還 有 大半 留下 。 媽媽 一直 在 說 哪 個 哪 個 菜 軟 爛 、 好 消化 , 想 勸 爺爺 奶奶 多 吃 一點 。 而 奶奶 一直 盡力 表揚 哪 個 哪 個 菜 味道 好 , 不 讓 媽媽 覺得 是 她 的 廚藝 問題 。 媽媽 又 一遍遍 問 爺爺 奶奶 近來 身體 怎樣 , 還 有 沒 有 犯 胃病 的 時候 , 去 沒 去 醫院 , 就 像 進 門 時 沒有 問 過 似的 。 問完 了 , 媽媽 和 奶奶 又 開始 說 多 吃 菜 、 菜 好吃 。 人 到 了 老年 , 要 花 那麼多 力氣 來 維持 吃 與 喝 的 體面 。 新聞 聯播 連滾 帶爬 結束 , 給 春晚 讓路 。 本來 就 沒有 什麼 期待 的 節目 , 偏要 吊足 了 胃口 , 一次次 預熱 探班 , 就 好像 有 誰 還 對 這 感興趣 似的 。 每 年 的 節目 仍然 還 一樣 , 和 小學 時候 我們 的 全 校 聯歡 晚會 差不多 , 故意 營造 的 昂揚 、 裝腔作勢 的 歡欣 。 收拾 了 桌子 , 媽媽 端出 已經 和好 的 麵 和 餡兒 , 開始 準備 包 餃子 。 兩 盆 餡兒 , 豬肉 白菜 和 韭菜 雞蛋 。 我 洗 了 手 等 在 桌 邊 , 準備 一起 包 。 這 時候 , 奶奶 從 屋子 裡 拿出 一 個 小 布包 , 仔細 看過去 , 是 幾十 年 前 用 粗 布 手縫 的 錢包 。 奶奶 在 沙發 上 坐下來 , 叫 我 過去 。 爺爺 站 在 臥室 的 門口 看 著 。 媽媽 有點 愣 了 , 手 裡 的 擀麵棍 停 了 下來 。 我 不明就裡 地 挪 了 過去 。 「 雲雲 今年 就 要 三十 了 吧 ? 」 奶奶 顫顫 悠悠 地 說 。 「 啊 , 嗯 , 是 。 」 我 說 。 說到 「 三十 」 這 個 詞 , 我 仍然 有點 不 適應 。 三十 歲 於 我 意味 著 很多 東西 , 以前 以為 永遠 都 到不了 的 時光 終於 到來 了 。 我 小時候 覺得 , 人 到 了 三十 歲 , 還 沒 能 做到 的 事情 一輩子 就 也 做 不 到 了 。 那 個 時候 我 只有 十三 吧 , 也許 是 十四,三十 看起來 還 遠 得 像 下 輩子 。 它 是 我 恐慌 抑鬱 的 來源 之 一 。 從 某 一 刻 開始 倒 計時 計算 離 它 的 距離 , 隨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