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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講 過去 的 事情 , 似乎 那 是 一 個 只 存在 於 他 心 裡 的 世界 。 某 一 年 在 那 個 世界 發生 了 某些 事 , 世界 建立 , 世界 傾塌 。 只有 在 零星 問答 間 觸摸到 時間 的 邊角 , 又 在 海量 新 的 資訊 中 灰飛煙滅 。 年夜飯 吃 得 既 熱鬧 又 冷清 。 熱鬧 的 是 電視 裡 的 節目 和 窗 外 的 鞭炮聲 , 冷清 的 是 餐桌 終究 缺少 了 一 個 人 。 爺爺 的 胃口 壞 了 三十 年 , 即便 是 年夜飯 的 桌 上 , 也 只 能 吃 一些 軟爛 的 蔬菜 和 熬 得 黏稠 的 白粥 。 奶奶 年紀 大 了 消化 不 好 , 吃飯 很少 , 即使 在 胃藥 的 幫助 下 也 才 能 勉強 吃 些 東西 , 零星 著 每 一 樣 挑 一些 。 媽媽 胃口 好 , 但是 糖尿病 的 壓力 讓 她 一直 控制 飲食 , 多糖多油 都 不 敢 多 吃 , 主食 也 比 以前 減少 了 。 而 我 心 裡 琢磨 事情 , 吃起來 也 沒有 多少 動力 。 菜 還是 像 以往 一樣 做 了 一 桌 , 以 撐起 除夕 的 紅火 場面 , 但是 誰 都 吃 得 很少 , 吃 了 很 久 還 有 大半 留下 。 媽媽 一直 在 說 哪 個 哪 個 菜 軟 爛 、 好 消化 , 想 勸 爺爺 奶奶 多 吃 一點 。 而 奶奶 一直 盡力 表揚 哪 個 哪 個 菜 味道 好 , 不 讓 媽媽 覺得 是 她 的 廚藝 問題 。 媽媽 又 一遍遍 問 爺爺 奶奶 近來 身體 怎樣 , 還 有 沒 有 犯 胃病 的 時候 , 去 沒 去 醫院 , 就 像 進 門 時 沒有 問 過 似的 。 問完 了 , 媽媽 和 奶奶 又 開始 說 多 吃 菜 、 菜 好吃 。 人 到 了 老年 , 要 花 那麼多 力氣 來 維持 吃 與 喝 的 體面 。 新聞 聯播 連滾 帶爬 結束 , 給 春晚 讓路 。 本來 就 沒有 什麼 期待 的 節目 , 偏要 吊足 了 胃口 , 一次次 預熱 探班 , 就 好像 有 誰 還 對 這 感興趣 似的 。 每 年 的 節目 仍然 還 一樣 , 和 小學 時候 我們 的 全 校 聯歡 晚會 差不多 , 故意 營造 的 昂揚 、 裝腔作勢 的 歡欣 。 收拾 了 桌子 , 媽媽 端出 已經 和好 的 麵 和 餡兒 , 開始 準備 包 餃子 。 兩 盆 餡兒 , 豬肉 白菜 和 韭菜 雞蛋 。 我 洗 了 手 等 在 桌 邊 , 準備 一起 包 。 這 時候 , 奶奶 從 屋子 裡 拿出 一 個 小 布包 , 仔細 看過去 , 是 幾十 年 前 用 粗 布 手縫 的 錢包 。 奶奶 在 沙發 上 坐下來 , 叫 我 過去 。 爺爺 站 在 臥室 的 門口 看 著 。 媽媽 有點 愣 了 , 手 裡 的 擀麵棍 停 了 下來 。 我 不明就裡 地 挪 了 過去 。 「 雲雲 今年 就 要 三十 了 吧 ? 」 奶奶 顫顫 悠悠 地 說 。 「 啊 , 嗯 , 是 。 」 我 說 。 說到 「 三十 」 這 個 詞 , 我 仍然 有點 不 適應 。 三十 歲 於 我 意味 著 很多 東西 , 以前 以為 永遠 都 到不了 的 時光 終於 到來 了 。 我 小時候 覺得 , 人 到 了 三十 歲 , 還 沒 能 做到 的 事情 一輩子 就 也 做 不 到 了 。 那 個 時候 我 只有 十三 吧 , 也許 是 十四,三十 看起來 還 遠 得 像 下 輩子 。 它 是 我 恐慌 抑鬱 的 來源 之 一 。 從 某 一 刻 開始 倒 計時 計算 離 它 的 距離 , 隨著 離 它 越來越 近 , 緊張 的 情緒 就 越來越 濃 , 像 火車 即將 撞上 前方 的 牆 。 我 有時 希望 能 悄 無 聲息 度過 這 一 天 。 「 這麼 一 說 還 真是 , 」 媽媽 看 屋子 裡 安靜 著 , 似乎 有點 怪 , 故意 活躍 氣氛 道 : 「 雲雲 這 就 要 三十 啦 , 我 都 忘 了 。 雲雲 這 孩子 不 成熟 , 總 覺得 還 跟 小孩 似的 。 一 晃 都 這麼 大 了 。 」 「 媽 — — 」 我 一下子 臉紅 了 , 盼 著 她 別 說 了 。 「 你 看 , 還 不好意思 了 , 」 媽媽 繼續 用 揶揄 我 的 方式 讓 氣氛 輕鬆 起來 : 「 我 說 得 不 對 嗎 ? 你 說 你 要是 成熟 了 , 三十 以前 得 找 個 男朋友 吧 ? 」 「 媽 — — 這 有 什麼 關係 ? 」 這 時候 奶奶 將 小 布包 打開 了 , 從中 拿出 一 張 存摺 , 放到 我 手 裡 。 我 嚇 了 一 跳 , 沒有 打開 看 , 先 怔怔地 問 : 「 這 是 什麼 ? 」 奶奶 推 了 推 老花鏡 , 手 落下來 的 時候 落到 我 的 手 上 , 說 : 「 雲雲 , 你 爸爸 也 是 三十 歲 時 出國 的 — — 」 「 哦 , 」 我 的 心 不由得 猛 跳 了 一下 , 咚咚 震 得 我 胸口 疼 : 「 是 。 」 「 這 已經 三十 年 啦 。 」 奶奶 說 得 極 慢 , 慢 得 在 空氣 裡 聽 得 到 顫音 。 「 嗯 … … 」 「 你 爸爸 , 這些 年 , 不 怎麼 回來 , 他 呢 , 就 寄 了 些 錢 回來 。 」 奶奶 緩緩 打開 存摺 。 我 低頭 看 了 看 , 密密 的 記錄 , 一直 延續 了 幾 頁 , 數字 看上去 不 小 , 不 知道 有 多少 。 「 你 爸爸 說 他 想 彌補 … … 」 奶奶 接著 說 。 「 我們 平時 也 沒 什麼 可 花 的 , 」 爺爺 打斷 奶奶 說 : 「 所以 我們 商量 著 , 還是 給 你 比較 好 。 」 「 別 , 」 我 脫口而出 : 「 這 是 爸爸 給 您 老 兩 口 的 , 別 給 我 啊 。 」 奶奶 一邊 翻 存摺 的 紙頁 , 一邊 說 : 「 我們 真 用不著 。 你 現在 花錢 的 地方 多 。 」 「 我 沒 什麼 花錢 的 地方 , 真的 , 」 我 連忙 推託 : 「 您 留 著 吧 , 這 是 爸爸 的 心意 , 您 跟 爺爺 要是 萬一 去 個 醫院 , 花錢 的 地方 還 多 著 呢 。 」 爺爺 說 : 「 我們 有 , 不用 擔心 。 」 「 您 留 著 吧 , 」 媽媽 也 湊過來 幫 我 推辭 : 「 輕雲 她 一 個 孩子 , 能 用得著 什麼 啊 。 您 這邊 花錢 的 機會 多 著 呢 。 說真的 , 媽 , 您 看 您 平時 買 藥 還 得 … … 」 這時 , 窗 外 一 聲 爆炸 般 的 巨響 打斷 了 我們 的 話 , 一 只 猛力炮仗上 了 天 , 似乎 在 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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