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5,217 in text YL2019003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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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得不 提心吊膽 。 院子 裡 像 他們 這樣 的 小 夫妻 不少 , 都 是 因為 有 年底 分 房子 這 希望 , 才 默默 忍 著 , 不 埋怨 不 抱怨 , 擠 在 宿舍 裡 , 白天 幹活兒 , 夜晚 等待 。 爸爸 端 著 碗筷 去 水房 。 在 水房 洗碗 的 時候 , 心 裡 轉動 的 念頭 更 雜亂 。 王 老西 說 的 話 當時 他 沒 在意 , 但 時間 越 久 , 想 起來 的 越 多 。 王 老西 跟 他 說起 過 深圳 的 事 , 他 也 不 知道 王 老西 是 怎麼 知道 的 , 八成 也 是 道聽塗說 , 但 說起來 還是 頭頭是道 。 王 老西 說 深圳 那邊 全 都 是 工廠 , 人們 心思 活躍 , 每 天 大 批 大 批 走私船 進港 , 卸貨 都 是 電子表 , 小販 們 蜂擁而上 , 能 進 多少 貨 進 多少 貨 , 回來 倒手 就 賣掉 , 一轉眼 就 能 掙 一 大 筆 。 他 說 那邊 是 新 時代 , 不 跟上 就 落伍 了 。 不得不 承認 , 這些 話 很 有 煽動性 。 起初 聽 的 時候 , 爸爸 只是 懷疑 其 真實性 , 然而 此時 想 起來 , 卻 變 得 極為 吸引人 。 越 是 不能 去 , 越 吸引人 。 其實 爸爸 並 不 在意 去 哪裡 , 也 不 太 在意 掙不 掙錢 。 他 當然 會 跟 媽媽 說 是 想 多 掙 點兒 錢 , 但 當 一 個 人 真的 想 做 一 件 事 , 他 雖然 會 找 很多 理由 , 可 若 所有 理由 都 不 成立 , 他 還是 要 做 。 只有 這時 才 最 需要 面對 自己 。 爸爸 也 形容 不 來 自己 的 心情 , 那 種 感覺 就 好像 原先 下鄉 時 , 在 地 裡 幹活 幹 了 一 天 之後 , 憋 得 不行 , 想 找 人 打 一 架 , 或者 使勁 吹 吹風 , 或者 找到 連 他 自己 也 想 不 出來 的 方法 , 只要 透 口 氣 就 行 。 又 像是 小時候 在 海河 裡 游泳 時 溺水 , 想 伸手 推開 水面 , 手 撲騰 、 亂抓 , 只 想出去 , 水面 外面 是 什麼 卻 是 顧忌 不 到 的 。 讓 爸爸 在意 的 不 是 掙錢 , 而是 他 還要 像 現在 這樣 繼續 活 多久 。 從 他 有 自我 意識 開始 , 他 一直 跟 著 周圍 人 走 , 開始 是 被動 , 後來 是 主動 , 現在 說不上 是 主動 還是 被動 , 只是 沒有 別的 選擇 。 他 不 曾 選擇 那些 事情 , 他 只 想 挨 過 那些 日子 , 一 段 難受 的 日子 接著 一 段 難受 的 日子 , 挨 過 這 段 , 爭取 再 挨 過 下 一 段 。 他 有 過 抱怨 , 但 他 也 明白 他 沒 資格 抱怨 , 很多 時候 是 他 主動 聽 別人 安排 。 這 是 他 第一 次 覺得 也許 可以 做 個 抉擇 。 不 去 想 這些 事 的 時候 , 生活 好像 沒有 別的 可能 。 可是 有些 念頭 , 越 讓 自己 不 去 想 , 越 是 不能 把 它 趕出 腦袋 。 他 被 它 撕 了 一 個 裂口 , 不能 平息 。 他 想起 最後 幾 年 在 農村 的 日子 , 革命 熱情 已 消失 殆盡 , 日子 勞苦 貧瘠 , 久久 不能 回 城 , 有 種 被 困在 陷阱 裡 的 苦悶 。 他 曾 盼望 世界 大戰 , 只有 大亂 才 能 給 他 離開 的 機會 。 那 種 無能為力 的 感覺 始終 纏繞 著 他 , 即使 回 城 都 沒有 消逝 。 他 想 擺脫 那 種 感覺 。 但是 , 當 媽媽 低下 頭 說出 「 十月 就 要 生 了 … … 」 的 時候 , 爸爸 知道 他 沒法 走 。 他 不 忍心 。 他 能 想到 當 他 不 在 時 , 媽媽 一 個 人 擠 在 人群 裡 的 樣子 , 周圍 人 分到 房 , 媽媽 什麼 都 分 不 到 。 那 個 時候 的 媽媽 會 像 她 最後 被 落在 農村 時 的 樣子 , 臉 上 充滿 被 遺棄 的 驚惶 , 卻 又 有 一 種 不 敢 抱怨 任何 人 似的 、 委屈 的 感覺 。 媽媽 從不 抱怨 , 是 不 忍心 惹 其他 人 煩惱 。 而 正 是 媽媽 的 這 種 不 忍心 , 時常 引起 爸爸 不 忍心 。 爸爸 知道 , 這 次 他 還是 不 忍心 走 。 十月 就 要 生 了 , 爸爸 想 。 爸爸 把 碗 沖 了 又 沖 , 其實 已經 洗乾淨 了 , 因為 腦子 還 嗖嗖 亂轉 , 就 從頭到尾 又 洗 一 遍 。 窗 外 偶爾 的 炸雷聲 震 得 他 哆嗦 片刻 , 但 很 快 就 又 回到 沉思 默想 的 現實 中 。 那 是 爸爸 最 猶豫 的 時刻 。 心 裡 的 不安 推 著 他 , 可是 他 無法 說清 那 種 不安 是 什麼 。 爸爸 回到 房間 的 時候 , 媽媽 已經 燒好 了 熱水 , 見 爸爸 回來 , 媽媽 胖胖 的 臉 上 已經 看 不 到 不 快 , 她 熱絡絡 地 一 笑 , 起身 從 架子 上 將 洗 腳盆 端來 。 「 洗洗腳 吧 ! 」 媽媽 說 。 當夜 雨 下 得 太 大 了 , 爸爸 第二 天 一早 才 去 找 謝一凡 。 天 剛 亮 , 他 就 爬起來 , 披上 短袖 襯衫 , 臉 也 沒 洗 就 要 出門 。 他 照照 鏡子 , 摸 了 一下 頭髮 , 摸 了 摸 口袋 裡 的 鑰匙 。 媽媽 睡眼 惺忪 詫異 地 看 著 他 。 「 你 上 哪兒 去 ? 」 媽媽 囫圇 著 說 。 「 沒 什麼 , 你 接著 睡 吧 。 」 窗 外 還 有 小 雨淅瀝 , 爸爸 從 門口 大衣架 下面 的 柳條 筐 裡 翻出 雨傘 。 他 在 樓 洞 口 試試 雨 , 覺得 無妨 , 又 把 傘 合上 夾 在 胳膊 底下 。 他 蹬上 自行車 , 車子 歪歪扭扭 駛過 空無一人 的 小路 。 雨 後 初晴 的 清早 有 一 股 濃郁 的 草香 。 謝一凡 家 在 工廠 外 不遠 的 一 片 紅磚 樓群 裡 , 騎車 十 分鐘 就 到 。 他們 小倆口 工齡 也 不 長 , 只 分到 一 個 小 獨單 。 爸爸 輕輕 敲門 , 過 了 好一會兒 才 又 敲 了 兩 下 。 他 擔心 他們 沒 起床 , 剛 要 轉身 離開 , 門 卻 開 了 , 謝 一凡 穿戴 得 整整齊齊 , 一 隻 手 拿 著 湯勺 , 笑 著 給 爸爸 讓路 。 在 他 身後 , 呂晶正 坐 在 小 方桌 邊 喝 粥 。 「 昨晚上 一 看 那 雨 , 」 謝一凡 說 : 「 我 就 猜 你 肯定 不 來 了 。 」 爸爸 撓撓 頭 : 「 今兒 早上 我 還 怕 你們 沒 起床 呢 。 」 「 起 了 , 早起 了 , 」 謝 一凡 讓 爸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