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5,218 in text YL2019003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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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竟 才 過去 一 年 。 「 這 事兒 吧 , 我 可 說 不 準 , 」 爸爸 說 : 「 我 也 不 是 要 跟 你 爸 說 這 事兒 多 好多 好 , 就是 現在 有 這麼 個 事兒 , 想 跟 你 爸 商量 一下 , 做 還是 不 做 , 得 領導 說 了 算 。 」 「 嗯 , 」 謝一凡 說 : 「 成 , 我 回頭 跟 我 爸 說 一 聲 。 」 「 這 事兒 , 真 給 判 個 投機 倒 把 罪 , 也 不 是 不可能 , 所以 還是 得 慎重 , 」 爸爸 又 說 : 「 但是 呢 , 王 老西 說 , 這 事兒 在 南方 很 正常 , 雙方 都 有 好處 , 咱們 這兒 閉塞 才 沒 人 幹 。 」 謝一凡 點點頭 , 想 了 想 又 說 : 「 不過 , 我 勸 你 做好 心理 準備 , 我 爸 八成 不 同意 。 」 謝一凡 看 爸爸 的 碗空 了 , 又 給 他 盛 了 一 碗 。 呂晶 吃完 了 , 謝一凡 細心 地 幫 她 把 筷子 和 碗 都 收 了 , 又 給 她 拿 了 一 顆 橘子 。 爸爸 和 謝一凡 聊 了 聊家常 , 沒 再 提 王老西 的 事 。 爸爸 知道 , 謝一凡 平時 的 心思 也 根本 不 在 廠 裡 , 要不是 因為 他 爸 做 了 副廠長 , 要不是 因為 呂晶 懷孕 了 , 也許 謝一凡 對 工作 會 更 不 上心 。 在 爸爸 心 裡 , 謝一凡 是 唐伯虎 一 類 的 人物 , 本來 就 不 該 在 這 廠 裡 上班 的 。 趁 呂晶 回 屋 裡 收拾 東西 、 謝一凡 去 廚房 刷 碗 的 工夫 , 爸爸 注意到 牆 上 貼 著 的 兩 張 習字帖 , 都 是 用 藍色 鋼筆 臨摹 的 工整 小楷 。 兩 張 蘇軾 的 詞 , 筆跡 飄逸 , 一 看 就 是 謝一凡 的 字跡 。 爸爸 讀 過 一些 蘇軾 但 唯 讀 過 最 著名 的 那 兩三 首 , 牆 上 這 兩 首 不 熟悉 。 他 一 字 一 句 看起來 。 上面 一 首 是 《 醉落魄 》 。 醉 落魄 . 離 京口 作 __UNDEF__ 蘇軾 輕 雲 微 月 , 二更 酒 醒 船 初 發 。 孤城 回望 蒼煙合 。 記得 歌 時 , 不 記歸 時節 。 巾 偏扇 墜藤 床 滑 , 覺 來 幽夢 無 人 說 。 此 生 飄蕩 何時 歇 。 家 在 西南 , 長作 東南別 。 爸爸 很 難 一眼 看到 心動 的 東西 , 這 首 詞 卻 進到 爸爸 心 裡 。 他 也 說不清 什麼 東西 打動 了 他 , 可能 是 「 此 生 飄蕩 」 那 一 句 。 有 種 悲從中來 、 命中注定 的 感覺 。 他 彷彿 在 那 一瞬間 看到 自己 的 未來 , 某 種 遙遠 的 、 模糊 的 、 注定 無 所 依託 的 未來 。 很多 年 後 , 這 是 他 唯一 背熟 的 詞 。 我 將 在 美國 平原 上 、 在 爸爸 的 床頭 看到 這 首 詞 , 也 是 藍色 鋼筆 小楷 , 字體 向 一 側 歪斜 , 在 半 張 揉搓 得 邊角 翹起 的 普通 A4 紙 上 , 邊緣 已經 發黑 。 它 貼 在 爸爸 床頭 檯燈 下 的 光暈 中 , 被 床頭 散亂 扔 著 的 大量 收據 遮掩 , 幾乎 讓 人 注意 不 到 。 他 說 那 是 他 喝醉 時 寫下來 的 。 他 只有 喝醉 了 才 能 背下來 。 牆 上 貼 著 的 另 一 首 詞 是 《 滿江紅 》 。 那 首 詞 字跡 明顯 更 工整 , 大概 是 反復 謄寫 了 幾 遍 。 爸爸 的 知識 雖 不 多 , 三 國 還是 知道 些 , 看到 江表 和 曹公 , 也 能 看懂 其中 的 懷古 情懷 。 他 知道 謝一凡 文氣 , 喜歡 謫仙詩 、 追 黃鶴 是 再 自然 不過 了 。 滿 江 紅 蘇軾 江漢西 來 , 高樓 下 , 葡萄 深碧 。 猶自帶 、 岷峨 雲浪 , 錦江 春色 。 君 是 南山 遺愛 守 , 我 為 劍外思 歸客 。 對 此間 , 風物 豈 無情 , 殷勤 說 。 江表傳 , 君 休讀 。 狂 處士 , 真 堪惜 。 空洲 對 鸚鵡 , 葦花 蕭瑟 。 不獨 笑 書生 爭 底 事 , 曹公 黃祖 俱 飄忽 。 願 使 君 , 還 賦 謫仙詩 , 追 黃鶴 。 「 詞 不 賴 啊 ! 」 等 謝 一凡 洗完 碗 出來 , 爸爸 指 著 牆 讚嘆 道 。 「 呵 , 」 謝一凡 有點 不好意思 似的 : 「 就 是 字兒 差 了 點 。 你 喜歡 哪 首 ? 」 「 第一 首 好 點兒 吧 , 」 爸爸 想 了 想 說 : 「 不過 我 猜 你 喜歡 第二 首 。 」 「 是 啊 , 」 謝一凡 到 門口 披上 工裝 外套 說 : 「 我 喜歡 那 句 『 不獨 笑 書生 』 。 不過 , 第一 首 也 挺 不錯 。 你 說 , 咱倆 要是 都 生 了 閨女 , 一 個 叫 『 輕雲 』 , 一 個 叫 『 微月 』 怎麼樣 ? 」 「 也 太 文氣 了 吧 ? 」 爸爸 笑道 : 「 哪 像 工人家 的 閨女 啊 。 不過 沒 問題 , 聽 你 的 。 那 要是 有 男孩 呢 ? 」 「 男孩 再 說 。 」 謝一凡 說 。 我 和 微月 的 名字 就 是 這麼 定下來 的 。 回國 之後 , 我 不斷 重複 著 布拉格 的 那 個 夢 , 鏡面 空間 、 狹小 封閉 、 鏡面 上 流動 的 人影 、 鏡面 後 的 眼睛 。 許多 雙 眼睛 的 注視 , 凝成 光束 , 我 在 中央 無路可 去 , 躲到 哪裡 都 找 不 到 出口 , 最後 只好 蹲下去 , 越 蹲 越 小 , 縮成 拇指 大 的 玩偶 , 四周 傳來 震盪 的 笑聲 , 穿透 我 的 身體 , 讓 我 抱住 頭 嚇醒過來 。 醒來 睡 不 著 , 我 坐 在 床 上 喘氣 。 宿舍 熄 了 燈 , 我 無 事 可 做 , 來到 陽台 上 , 向 樓下 俯瞰 。 夜晚 的 寂靜 將 一切 細微 的 聲音 放大 , 包括 心 底 的 聲音 。 邦邦 邦邦 , 四 聲 敲擊 。 夜 的 蒼藍色 在 路燈 的 橘色 裡 變 得 憂鬱 而 曖昧 不清 。 我 的 思緒 也 變 得 曖昧 不清 。 在 陽台 上 , 低頭 能 看見 兩 座 樓 之間 的 展板 和 看板 , 展板 上 是 一 層 疊 一 層 的 海報 , 預報 學校 裡 大大小小 的 講座 話劇 演唱會 。 畢業季 少不了 各 種 畢業 大 戲 , 梳辮子 低頭 的 姑娘 , 做出 刻意 傷感 的 落花流水 。 正 對著 我 的 是 一 個 年輕 男 歌星 的 巨大 海報 , 清秀 文弱 , 額 前 瀏海 剛好 露出 細長 的 眼睛 , 眼睛 深情 款款 , 凝望 著 畫面 外 的 人 , 像是 在 傾訴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