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每 讀 一 帙 就 喝 一 杯 ， 連續 三 杯 。 祖訓 依舊 ， 大明國 卻 不 存在 了 ， 他 的 人生 也 要 落幕 了 。 他 臥床 了 好幾 天 ， 都督 洪秉誠 以為 他 身體 有恙 ， 調藥 以 進 。 「 這些 部屬 不了 解 我 啊 ！ 」 他 突然 生氣 起來 ， 自 床 上 把 藥 扔擲 於 地 。 藥水 撒 了 一 地 ， 洪秉誠 大吃一驚 ， 連忙 跪下 。 國姓爺 長嘆 一 聲 ： 「 自 國家 飄零 以來 ， 枕戈 泣血 十 有 七 年 ， 進退無據 ， 罪案 日增 ； 今 又 屏跡 遐荒 ， 遽捐 人世 。 忠孝 兩虧 ， 死不瞑目 ， 天乎 ， 天 乎 ！ 何 使 孤臣 至於 此 極 也 ！ 」 馬信 和 其他 屬下 見到 國姓爺 臥床 數 天 ， 想必 有恙 ， 卻 尚 能 飲酒 讀訓 ， 顯示 精神 體力 尚佳 。 而 用力 擲 藥 於 地 ， 似是 因為 被 誤解 而 動怒 ， 卻 又 說出 「 死不瞑目 」 這樣 不祥 的 話語 ， 有若 交待 遺言 一般 。 眾人 正 感到 迷惑 驚訝 ， 國姓爺 又 淒厲 呼喊 ： 「 我 有 何 面目見 先帝 與 先父 於 地 下 ！ 」 不 知 何時 ， 國姓爺 手 中 多 了 一 把 匕首 ， 用力 接連 猛 刺 自己 顏面 及 頸項 ， 隨即 倒下 ， 仰臥 於 荷蘭人 留下 的 西洋 床 上 ， 鮮血 有如 泉湧 。 馬信 和 左右 見到 這 不可 置信 的 一 幕 ， 大為 吃驚 ， 急忙 趨前 。 國姓爺 兩 眼 圓 睜 ， 手足可怕 地 抽搐 了 幾 下 ， 隨即 氣 絕不動 。 馬信 急忙 取 了 紅緞 ， 蓋 在 國姓爺 身 上 ， 遮住 那 張 破碎 的 臉 ， 大哭失聲 ： 「 藩王 殯天 了 。 」 眾人 痛哭 不已 。 馬信 在 內室 找到 了 國姓爺 的 遺詔 ， 再度 震撼 ， 但 因 國家 大事 不得 猶豫 ， 於是 含悲 宣讀 遺詔 ， 宣布 國姓爺 的 幼弟 鄭淼 為 「 台灣王 」 。 馬信 也 下令 ， 守安平 的 黃昭 、 守北線尾 的 陳澤 嚴守 崗位 、 加強 戒備 ， 不要 讓 任何 不明 船隻 接近 。 馬信 認為 ， 藩王 為 永曆帝 殉死 ， 可歌可泣 。 但 在 台灣 風雨飄搖 之 際 ， 真相 不宜 外洩 ， 一 則 不易 取信 於 外 ， 二 則 必然 出現 繼承 危機 。 不論 是 內部 爭鬥 或 清軍 入侵 ， 皆 可能 動搖 國本 ， 於是 立 以 軍令 ， 約束 所有 在 室 內 之 人 ， 國姓爺 自盡 殉國 之 真相 絕 不可 外洩 。 國姓爺 「 急病 去世 」 的 消息 傳出 ， 全 軍 慟哭 哀悼 ， 但 也 傳出 「 抓 面 而 逝 」 等 令 眾人 不解 的 說法 。 馬信 歸家 以後 ， 懊惱 自己 就 在 國姓爺 身邊 ， 卻 無法 遏止 自殘 之 舉 ， 而 成 千古 大憾 ； 又 悲痛 國姓爺 奮鬥 一 世 ， 卻 是 英雄 日暮 ， 含 恨 而 終 。 而 自己 身為 重臣 ， 不但 無法 護主 ， 反 因為 懸念 大局 ， 不得已 隱瞞 國姓爺 剛烈 殉國 的 大義 ， 悲痛 至極 ， 心如刀割 。 馬信 終日 哭泣 ， 竟 也 在 國姓 爺頭 七 那 天 自殺 殉主 。 § 一生 至 剛 的 國姓爺 ， 竟然 選擇 了 既是 至 剛 也 是 至 弱 的 死法 。 時 為 永曆 十六年 五月 初八日 未 時 ， 西元 一六六二年 六月 二十三日 下午 一時 許 。 一 個 歷經 苦難 與 矛盾 的 英魂 ， 只有 以 死 ， 才 能 自 那 個 充滿 苦難 與 矛盾 的 年代 解脫出來 。 國姓爺 自認 在 屈辱 中 死去 。 他 死 的 那 一 刻 ， 認為 來到 台灣 是 錯誤 的 ， 是 失敗 的 ； 他 的 反清 復明 大業 ， 也 破滅 了 。 他 絕 未 想到 ， 後世 會 如此 景仰 他 、 紀念 他 ， 他 成 了 歷史 上 極 少數 各 方 都 景仰 的 英雄 人物 。 民間 尊 他 為 「 開台 聖王 」 ， 士人 稱 他 為 「 創格 完人 」 。 他 在 荷蘭人 來到 福爾摩沙 那 一 年 出生 ， 在 荷蘭人 離開 福爾摩沙 那 一 年 死去 ， 他 似乎 是 為了 台灣 而 來到 這 個 世界 。 他 讓 台灣 由 三 個 族群 的 世界 起 了 根本 上 的 大 變化 ， 出現 了 「 台灣人 」 這 個 新興 民族 ， 從而 改變 了 台灣 的 歷史 及 東亞 的 歷史 。 註解 ： 註 1： 他里 霧社 ， 今 雲林 斗南 ； 半線社 ， 今日 的 彰化市 。 註 2： 不少 明 鄭 相關 史料 都 認為 ， 後來 隨 鄭芝龍 降清 的 鄭成功 叔父 鄭芝豹 也 同時 問斬 。 但 據 《 大清 聖祖仁皇帝 實錄 》 卷 四 和 卷 十一 記載 ： 「 鄭芝豹 當 鄭成功 叛變 時 即 投誠 來歸 ， 並 其 子 俱 免 死 。 」 註 3 ： 阿舍 是 閩南人 罵人 「 公子哥兒 」 之 意 。 第七十 章 尾聲 （一） 一六六二年 二月 九日 ， 在 鼓聲 之中 ， 揆一 和 五百多 名 荷蘭人 盛裝 列隊 ， 撤出 了 熱蘭 遮城 ， 步上 船隻 ， 離開 了 荷蘭人 稱王 三十八 年 的 福爾摩沙 土地 ， 準備 返回 巴達維亞 。揆 一 認為 ， 還 有 四百多 名 荷蘭人 下落 不明 。 亨布魯克 牧師 的 夫人 安娜 ， 自 新港社 來到 熱蘭 遮城 之後 氣力 放盡 ， 二月 九日 死 在 船 上 。揆 一 把 她 安葬 在 熱蘭 遮城 水道 之 側 。 二月 底 ， 鄭芝龍 等 十一 人 在 北京 為 大清 皇帝 所 殺 的 消息 傳到 台灣 。 四月 底 ， 大明 王朝 最後 一 個 皇帝 ， 永曆帝 朱由榔 ， 遭 大清國 的 漢人 降將 吳三桂 處決 。 六月 二十三日 ， 國姓爺 鄭成功 在 荷蘭人 稱為 熱遮蘭城 、 他 改名為 「 王城 」 的 一 個 面海 的 房間 內 ， 突然 逝世 。 鄭成功 在 荷蘭人 來 福爾摩沙 之 年生 ， 在 荷蘭人 離開 福爾摩沙 之 年 死 。 十月 底 ， 巴達維亞 的 東印度 公司 給 荷蘭 十七 人 董事會 的 報告 說 ： 「 我們 對 揆一 先生 沒有 好 的 看法 ， 讀 過 他 的 幾 封 信 之後 ， 發現 他 實際 心 在 瑞典 。 」 一六六二 到 一六六四 之間 ， 荷蘭 東印度 公司 三 次 派遣 艦隊 協助 大清國 ， 在 金門 、 廈門 攻打 鄭經 的 部隊 。 一六六四年 七月 ， 荷蘭人 再度 占領 雞籠 。 一六六四年 ， 法國 成立 東印度 公司 。 揆一 的 連襟 、 前 福爾摩沙 長官 卡隆 出任 要員 。 他 效忠 的 對象 由 荷蘭 變為 法國 。 一六六六年 ，揆一 被 判 終生 流放到 班達群島 。 一六六七年 ， 英荷 第二 次 戰爭 結束 ， 荷蘭 放棄 新 阿姆斯特丹 ， 換來 確保 班達群島 的 香料 。 而今 ， 新 阿姆斯特丹 成 了 曼哈頓 ， 班達群島 幾 已 被 遺忘 。 一六六八年 ， 荷蘭人 自動 撤離 雞籠 ， 從此 對 台灣 斷 了 念 。 一六七四年 ， 揆一 的 家人 以 二萬五千 荷盾 贖出 揆一 。 一六七五年 ， 揆一 自 巴達維亞 回 荷蘭 。 歸國 船隊 隊長 正 是 當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