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歲 女兒 , 她 就 覺得 不對勁 , 她 問 媽媽 : 「 爸爸 往 哪裏 去 ? 」 她 媽媽 很 焦急 , 叫 她 不要 問 , 她 就 說 : 「 媽媽 , 告訴 我 : 我 不 哭 ! 我 不 哭 ! 」 岑逸飛 : 他們 把 你 抓去 , 據說 因為 你 翻譯 美國 金氏社 「 大力水手 」 漫畫 而 惹禍 。 那 是 怎麼 一 回 事 ? 柏楊 : 那 組 漫畫 是 說 , 大力水手 父子 在 島 上 競選 總統 , 發表 演說 , 其中 有 一 句 我 翻譯為 「 全 國 軍民 同胞 們 」 , 這 是 個 導火線 , 特務 說 : 「 全 世界 只有 我們 總統 用 『 全 國 軍民 同胞 』 , 而且 漫畫 是 在 元月 三號 發表 , 剛剛 在 總統 發表 文告 之後 , 這 是 什麼 意思 ? 」 我 沒有 辦法 回答 這 個 問題 。 因為 這些 漫畫 是 金氏社 供應 全 世界 各 國 的 , 每 個 禮拜 供應 一 次 , 下 個 禮拜 供應 什麼 , 沒有 人 知道 , 而且 我 也 沒有 本事 拜託 美國 金氏社 在 什麼 時候 供應 什麼 , 沒有 能力 作 這 個 安排 , 但 他們 指責 我 在 打擊 領導 中心 。 岑逸飛 : 可能 他們 想 抓 你 已經 很 久 , 只是 找 不 到 一 個 藉口 , 現在 機會 來 了 。 柏楊 : 是 的 , 所以 我 說 國民黨 並 不 像 他們 自己 說 的 那麼 善良 , 他們 笑臉 的 時候 你 也 要 當心 。 他們 最 喜歡 鬥 文化人 , 人類 最 弱 的 一 環 就 是 我們 。 岑逸飛 : 他們 抓 你 以後 怎樣 用 刑 ? 柏楊 : 我 右膝蓋 的 骨頭 被 他們 打斷 ( 柏楊 捲起 右褲管 , 指出 膝頭 的 骨折 處 ) , 到 現在 還 沒辦法 復原 。 他們 有 種種 花樣 給 你 痛苦 , 主要 是 要 侮辱 你 , 要 打破 你 的 自尊心 。 到 最後 , 你 會 發現 , 你 完全 置於 他們 的 控制 之下 。 後來 我 終於 受不了 , 我 說 你們 不要 把 我 打成 殘廢 , 你們 把 我 打成 殘廢 之後 , 我 出去 後 只有 餓死 。 岑逸飛 : 那麼 你 就 跟 他們 合作 , 他們 要 你 講 什麼 就 講 什麼 ? 柏楊 : 你 完全 錯 了 , 你 不能 講 這 種 話 , 這 種 話 一 講出來 以後 痛苦 更 大 。 他們 是 要 你 : 做 什麼 事 說 什麼 事 。 這 個 時候 最為 痛苦 , 你 要 揣摩 特務 在 想 什麼 。 好像 , 我 不 知道 加入 什麼 團體 , 才 能 使 他們 滿意 ; 開始 時 我 說 我 加入 共產黨 , 特務 就 破口大罵 : 「 你 配 ? ! 」 後來 我 招出 「 民主 同盟 」 這 個 組織 , 事實 上 我 根本不了 解 這 個 組織 , 但 他們 接納 , 說 : 「 你 看 , 早 講 就 好 啦 , 不用 受苦 。 」 岑逸飛 : 你 坐牢 的 時候 , 每 天 的 生活 怎麼樣 ? 有 沒 有 體力 勞動 ? 柏楊 : 國民黨 對 政治犯 只 在 審訊 時 用 酷刑 , 發監 執行 後 就 比較 客氣 。 體力 勞動 是 沒有 的 , 而且 你 想 種菜 、 想 煮飯 , 還 不 容易 , 要 申請 。 每 天 很 清閒 , 可以 看 他們 允許 看 的 書 , 可以 寫 東西 。 從早到晚 , 除了 吃飯 之外 , 就是 坐牢 , 你 的 天地 就 是 你 的 舖位 。 有些 人 整 天 坐着 , 等 着 吃飯 。 岑逸飛 : 我 聽說 你 的 眼睛 不大 好 , 是 因為 坐牢 的 時候 晚上 看書 、 寫稿 , 但 燈光 不 夠 , 損壞 了 眼睛 。 柏楊 : 牢房 的 特徵 , 燈 掛 得 很 高 , 跳起來 也 摸 不 到 , 而且 只 有 一 盞 燈 。 岑逸飛 : 其實 白天 也 可以 看書 , 晚上 休息 一下 , 談談天 不 是 更 好 嗎 ? 柏楊 : 當然 可以 。 只不過 同 房 的 人 , 水平 不 一樣 , 往往 沒有 什麼 可以 談 的 。 政治犯 的 成分 很 複雜 , 不 是 每 個 政治犯 都 是 知識 份子 。 而 知識 份子 中 有 台獨 的 、 有 老右 的 、 有 老左 的 ; 我 是 屬於 老左 的 , 但 我 跟 老左 的 人 又 談不來 , 縱然 可以 談得來 的話 , 每 天 見面 , 三 個 月 什麼 也 談完 , 到 最後 就 每 天 面面相覷 , 無話可說 。 岑逸飛 : 假如 坐牢 的 時候 不 讓 你 看 書 , 那 怎麼辦 ? 柏楊 : 不 讓 我 看書 , 我 想 我 會 瘋 。 岑逸飛 : 你 出牢 以後 , 所 寫 的 文章 , 好像 沒有 以前 尖銳 , 是 不 是 對 人生 的 看法 有 了 改變 ? 柏楊 : 我 有 一 個 不倫不類 的 比喻 , 或許 可以 說明 我 的 轉變 , 釋迦牟尼 在 菩提樹 下 大徹大悟 , 而 監獄 就 是 我 的 菩提樹 。 坐牢 的 時候 , 我 想到 很多 問題 , 自己 有 一 種 醒悟 , 這 不 是 說 我 過去 走 的 路 不 對 , 我 只是 覺得 , 我 應該 突破 。 我 過去 寫 雜文 , 所有 雜文 作家 都 喜歡 打抱不平 , 所以 讀者 的 反應 十分 熱烈 。 可是 我 從來 沒有 想到 , 當前 的 問題 , 不 是 雜文 可以 剷除 。 這 好比 一 個 人 身 上 有 病毒 的話 , 某 個 地方 長 了 一 個 贅疣 , 雜文 作家 把 它 剪掉 , 但 剪掉 以後 , 對 其 本質 毫無 影響 , 其他 的 贅疣 還是 要 長出來 的 。 雜文 作家 發表 文章 , 剪掉 贅疣 , 是 絕對 應該 的 , 可是 只要 病毒 仍 在 , 也 就 是 專制 、 封建 , 仍然 存在 , 大 問題 就 始終 不能 解決 。 岑逸飛 : 你 不 是 說 雜文 作家 在 幫倒忙 ? 柏楊 : 當然 絕對 不 是 幫倒忙 , 應該 有 人 繼續 雜文 創作 , 事實 上 我 現在 仍 在 寫 雜文 , 不過 我 覺得 應該 有 更 高 層次 的 內涵 , 不但 要 剪掉 贅疣 , 還要 深入 治療 , 使 身體 永遠 健康 。 岑逸飛 : 現在 許多 人 , 已 把 「 柏楊 」 這 個 名字 , 與 「 醬缸 文化 」 連起來 。 我 知道 「 醬缸 文化 」 , 是 象徵 死水 一 潭 , 陳腐 污腐 之 極 , 而 其 來源 與 君主 專制 政治 的 關係 密切 。 但 是否 可以 從 思想 的 流派 來 看 這 個 問題 。 也就是說 , 醬缸 文化 , 是否 與 儒家 、 法家 或 道家 扯上 關係 ? 柏楊 : 儒家 在 中國人 的 生活 裏面 , 佔 了 一 個 很 重要 的 位置 。 儒家 的 很多 想法 , 假如 與 政治 結合 , 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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