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選擇 , 只要 不 去 碰觸 、 不要 提起 , 就 沒有 人 會 受 傷害 。 但 我 錯 了 。 那 個 祕密 就 像是 沒有 處理 乾淨 的 傷口 , 儘管 我 努力 覆蓋上 一 片 又 一 片 的 白紗布 , 也 無法 幫助 它 癒合 , 反而 使 它 更加 惡化 , 連 周圍 的 組織 都 被 感染 。 那 個 祕密 讓 我 無法 愛 自己 , 也 無法 全然 無疑 地 去 愛 我 媽 。 三十幾 年 來 , 我 一直 在 找尋 方法 理解 母親 的 不 問 , 但 我 一直 沒 找到 。 站 在 女兒 這 個 角度 , 我 始終 無法 理解 , 也 無法 接受 她 的 無言 。 完全 沒有 料想到 , 那 個 我 遍 尋 不 著 的 答案 , 有 一 天 會 以 那樣 平凡無奇 的 姿態 向 我 現身 。 記憶 之外 的 父親 在 二○一四 到 一五 年 拍片 的 過程 中 , 意外 地 從 我 媽 好友 的 訪談 中 聽到 一些 不 存在 我 記憶 之中 的 父親 。 跟 媽媽 認識 很 久 的 阿滿姨 說 , 在 我 和 妹妹 還 沒 出生 前 , 我 父親 若是 需要 離家 到 外地 工作 比較 多 天 , 都 會 拜託 她 到 我們 家 住 個 幾 天 陪伴 我 母親 。 初 聽到 的 時候 我 很 驚訝 , 直覺 地 猜想 我 父親 會不會 是 擔心 我 媽 趁 他 不 在 的 時候 逃跑 , 所以 找 個 人 來 幫忙 看 著 她 。 但 這 想法 實在 難以 成立 , 因為 若是 要 防止 我 母親 逃走 , 那麼 父親 應該 要 找 他 親近 能 信任 的 人 幫忙 , 而 不 是 我 媽的 朋友 。 而後 我 又 想起 小時候 曾 聽 母親 說 過 , 她 以前 其實 不 太 敢 一 個 人 待在 家 裡 , 因為 她 老是 覺得 家 裡 有 鬼 , 所以 每 次 當 她 獨自 在 家 的 時候 , 她 就 會 打開 收音機 或是 電視 , 讓 熱鬧 的 聲響 作伴 , 以免 滿 屋 寂靜 令 她 神經 緊張 。 當 那 個 意外 得知 的 往事 片段 與 這 個 存放 在 我 記憶 之中 已 久 的 話語 碎片 併置 時 , 突然間 好像 得出 了 一 個 過去 從來 沒有 人 發現 的 演算法 , 可能 會 改變 原本 我們 已經 熟知 的 、 關於 我 父親 這 個 單位 的 演算 結果 。 我 帶 點 好奇 地 問 了 母親 是否 知道 這 事 , 她 只 淡淡 地 回說 沒 印象 。 於是 我 也 選擇 不再 繼續 問 下去 。 這 個 新 發現 最終 還是 沒有 機會 改變 些 什麼 。 我 對 父親 的 認識 , 還是 很少 。 除了 那些 僅存 的 片段 記憶 , 我 不 知道 他 在 哪裡 出生 長大 , 不 知道 他 曾 在 哪裡 讀書 求學 , 不 知道 他 總共 有 幾 個 兄弟 姊妹 , 也 不 知道 他 和 自己 的 原生 家庭 關係 如何 。 幼時 我們 回去 父親 老家 的 次數 少 到 用 一 隻 手 就 能 數完 , 若 回去 必定 是 因為 過年 這樣 的 大 節日 。 父親 的 老家 在 嘉義 , 我 不 記得 確切 的 地點 , 只 知道 是 在 距離 嘉義 車站 不遠處 , 那裡 有 一 個 小小 的 客家 矮屋 聚落 , 但 極少 有 人 知道 , 因為 聚落 裡 的 人們 平時 對 外 都 說 閩南話 , 只有 在 與 聚落 裡 的 同鄉 好友 相聚 時 才 會 以 客家話 溝通 。 可以 說 是 融入 , 也 是 某 種 自我 保護 。 對於 父親 老家 , 我 印象 最 深刻 的 地方 是 飯廳 , 因為 每 次 回去 都 是 年節 , 就 少不了 團圓飯 。 如果 回去 得 早 , 通常 我 父親 的 媽媽 , 也 就是 我 的 奶奶 , 都 還 在 充滿 蒸氣 的 廚房 裡 忙著 。 每 次 見到 她 總是 穿著 鮮豔 花布 做成 的 七 、 八 分 長褲 , 在 我們 回去 的 那 一 天 , 奶奶 幾乎 都 是 站 著 忙東忙西 , 穿梭 在 廚房 與 飯廳 之間 , 很 少 有 時間 坐下來 , 於是 我 總 看 不 見 她 的 臉 , 只 記得 當時 視線 高度 看 得 最 清楚 的 、 鋪滿 在 她 長褲 上 那 一朵朵 的 牡丹花 。 父親 老家 的 團圓 飯 總是 會 有 一 道 特別 的 菜 , 是 用 糯米 製成 的 粄 。 這 道 菜 應該 就 是 廚房 裡 會 充滿 蒸氣 的 原因 , 因為 粄 需要 放 在 竹蒸籠 裡 蒸煮 。 每 次 最後 上桌 的 都 是 這 道 菜 , 我 總是 滿懷 期待 地 等 著 它 出現 。 做為 一 個 完全 不會 說 客家話 的 客家 後代 , 唯一 一 處 讓 我 覺得 自己 與 客家 血統 有關 、 與 父親 老家 有關 的 , 大概 就 是 對 粄 和 鹹 湯圓 的 瘋狂 喜愛 了 。 回去 吃 那 頓 飯 好像 只 是 一 個 任務 , 隨著 最後 一 道 菜 出現 , 那 趟 任務 也 趨近 完成 。 完成 後 我們 就 離開 , 沒 什麼 離情 依依 , 也 沒有 難分難捨 。 爺爺 奶奶 從來 不會 抱 著 我 跟 妹妹 道別 , 我 媽 說 , 因為 爺爺 眼 裡 在乎 的 是 能 把 姓氏 傳承 下去 的 孫子 , 我 跟 妹妹 只是 沒用 的 孫女 , 沒 人 在乎 。 這些 記憶 真是 貧瘠 得 可憐 。 為了 這 本 書 的 書寫 , 我 曾經 好幾 次 反覆 想 著 , 要不要 鼓起 勇氣 開口 再 去 多 問 我 媽 一些 關於 父親 的 事 。 但 每 次 到 最後 還是 決定 不 問 , 除了 不 想 因為 這樣 又 讓 我 媽的 情緒 起 波瀾 , 更 是 因為 此時 自己 內心 深處 真的 沒有 動力 去 了 解 他 更多 , 若是 勉強 自己 去 問 了 , 似乎 就 只是 為 了 書寫 而 問 , 那樣 心 底 感覺 不 對 。 一切 似乎 只 能 暫時 停留 在 此 。 我 不 喜歡 父親 , 但 其實 也 從來 沒有 真正 恨 過 他 。 若 仔細 去 探究 我 對 他 的 情緒 , 其中 恐懼 占 了 絕大多數 , 夾雜 一些 厭惡 , 但 不 太 有 恨 。 有 些 時候 我 會 想 , 到底 是 因為 太 害怕 所以 怕 到 不 敢 恨 他 , 又 或者 是 因為 從來 沒有 愛 、 沒有 期待 , 所以 連 恨 都 無從 生成 ? 父親 這 個 角色 , 在 我 生命 裡 真實 存在 過 , 那些 他 曾經 做 過 的 跟 沒 能 做到 的 , 都 深深 影響 了 我們 家 的 每 個 人 。 包括 他 自己 。 儘管 他 曾經 帶給 我們 苦難 , 但 終究 我們 還是 幸運 的 , 至少 我們 找到 出口 逃離 了 , 而 他 卻 無 處 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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