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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 不 太 有 恨 。 有 些 時候 我 會 想 , 到底 是 因為 太 害怕 所以 怕 到 不 敢 恨 他 , 又 或者 是 因為 從來 沒有 愛 、 沒有 期待 , 所以 連 恨 都 無從 生成 ? 父親 這 個 角色 , 在 我 生命 裡 真實 存在 過 , 那些 他 曾經 做 過 的 跟 沒 能 做到 的 , 都 深深 影響 了 我們 家 的 每 個 人 。 包括 他 自己 。 儘管 他 曾經 帶給 我們 苦難 , 但 終究 我們 還是 幸運 的 , 至少 我們 找到 出口 逃離 了 , 而 他 卻 無 處 可 逃 , 只 能 親手 結束 自己 的 生命 。 他 的 這 個 選擇 , 令 人 難以 不 生 憐憫 。 我 與 母親 的 關係 糾結 , 有 愛 , 有 恨 , 有 不解 , 有 諒解 , 恐怕 這 輩子 都 會 是 如此 。 但 我 和 父親 的 關係 , 卻 彷彿 隨著 他 的 死亡 , 就 一切 煙消雲散 , 無牽無掛 了 。 對 我 來 說 , 這 或許 也 是 一 種 關係 的 完滿 。 唯一 的 一 段 奇異 時光 關於 父親 , 我 最後 只 想 再 說 一 件 事 。 在 我 對 父親 有限 的 記憶 片段 裡 , 這 段 經歷 我 一直 不 曾 跟 任何 人 說起 。 儘管 根本 只 是 一般 家庭 裡 再 普通 不過 的 小 事 , 但 我 總 覺得 是 個 不能 說 的 祕密 , 說 了 , 便會 破壞 我 跟 母親 之間 的 共 患難 。 那時 我 應該 已經 小學 一 、 二年級 , 不 知 何故 , 那 天 父親 只 帶 著 我 一 個 人 出門 , 去 了 萬華 夜市 。 我 無法 確切 指出 那 是 在 萬華 夜市 的 哪 一 段 , 只 記得 我們 走過 一 段 非常 狹窄 的 小 巷子 , 巷子 兩旁 有 許多 戶人家 , 門口 頂上 大多 掛 著 一些 紅 燈籠 或 紅燈泡 , 讓 整 條 巷子 就 像 火焰 一樣 發 著 紅 光 。 小 巷 裡 站 了 許多 男男女女 在 談笑 聊天 , 看起來 異常 熱鬧 。 我們 走 在 其中 , 除了 我 父親 的 背影 , 似乎 還 瞥見 許多 穿 旗袍 女子 的 小腿 與 大腿 , 她們 之中 有 些 人 伸手 拉 我 , 還 有 我 父親 , 叫 我們 入來 坐 , 但 我們 沒有 停下來 。 那 一 段 小 巷 從頭 走到 尾 大概 不會 超過 三 、 五 分鐘 , 卻 是 我 與 父親 關係 中 一 段 極為 奇異 的 時光 。 那 個 從來 只 帶給 我 恐懼 與 厭惡 的 父親 , 在 那 短短 的 幾 分鐘 裡 卻 成為 我 唯一 可以 依靠 的 人 。 我 緊緊 跟 在 他 的 身後 , 唯恐 一 個 不 小心 就 跟 丟走 失 了 。 走出 那 條 紅 巷子 , 父親 帶 我 走進 一 家 殺 蛇 的 小店 , 他 點 了 一 盅 蛇湯 給 自己 , 另外 點 一 小 碗 田蛙湯 給 我 。 我們 各 就 著 自己 面前 的 食物 默默 吃 喝 , 一 句 話 也 沒 說 。 那 是 記憶 中 第一 次 , 也 是 僅有 的 一 次 , 他 給 我 食物 吃 。 日後 再 看到 田蛙湯 , 我 總是 迴避 , 不 知情 的 人 以為 我 是 因為 湯 裡 的 青蛙 不 敢 吃 , 只有 我 自己 知道 , 其實 是 因為 我 母親 。 我 得 保持 父親 在 我 記憶 裡 純粹 的 惡 的 形象 , 和 她 一致 , 否則 我 就 覺得 像是 背叛 了 母親 。 更何況 , 純粹 的 厭惡 一 個 人 比較 單純 容易 些 。 保留 這 段 關於 我 父親 的 記憶 , 並且 化為 文字 如實 記下 , 或許 是 我 能 對 這 個 給予 我 生命 源起 的 人 , 最後 的 寬容 和 有情 了 。 再見 , 父親 。 我 的 妹妹 : 阿娟 PART 3 每 個 家庭 都 是 個 星系 , 家人 們 就是 星系 中 那些 不同 的 星球 。 在 我們 家 , 被 我 媽 這 顆 恆星 所 牽引住 的 除了 我 , 還 有 另 一 顆 小 行星 , 她 總 常 在 我 左右 , 一起 繞 著 媽媽 星 一 圈 又 一 圈 地 轉 。 妹妹 惠娟 晚 我 兩 年 出生 , 跟 我 一樣 , 她 的 名字 也 是 我 媽 花錢 請 人 幫忙 起 的 。惠 , 柔順 、 順從 ; 娟 , 秀麗 、 美好 。 雖然 不 太 知道 當初 那 位 算命 先生 是 如何 從 這麼多 的 文字 中 , 去 挑選 並 決定 此後 這 幾 個 字 就 代表 了 這 個 被 命名 的 人 , 但 我 想 他 的確 像是 預知 什麼 一般 , 給予 我 妹 一 個 相當 合襯 她 性格 的 名字 。 彼此 的 伴惠娟 自小到大都 長 得 一 副 白白淨淨 、 圓圓 胖胖 的 模樣 , 就 是 那 種 長輩 們 看到 都 會 喜歡 的 樣子 。 小時候 媽媽 如果 同時 帶 著 我們 兩 姊妹 出門 , 所有 的 大人 都 會 集中 圍 在 她 身邊 , 一邊 說 著 這 個 孩子 長 得 真 可愛 、 大頭 大 眼 大耳 的 福氣相 啊 , 然後 一邊 還 要 動手 捏 幾 下 她 的 小 臉蛋 或是 拉扯 她 那 一 對 Q感 的 耳垂 。 那 是 我 從小到大 都 沒有 體驗 過 的 待遇 。 妹妹 有 個 非常 扁 的 後腦勺 , 那 除了 是 某 個 年代 審美 標準 下 的 產物 ( 不 知 為何 許多 老一輩 總 認為 孩子 的 頭 要 扁 才 好看 、 才 吉利 , 甚至 還 有 台語 俗諺 說 : 「 前 叩 衰 , 後 叩 狼狽 , 雙邊 叩 厝 邊 頭尾 。 」 於是 長輩 都 要求 讓 小孩 正 著躺 , 才 能 把 頭 給 睡 得 扁扁 的 , 圓圓 的 頭形 莫名 地 不 討喜 。 ) , 也 是 拜 她 從小 就 「 真 好 搖飼 」 所 賜 。 據說 幼時 我 是 個 非常 難 照養 的 小兒 , 三天兩頭 就 生病 發燒 不 說 , 還 異常 愛 哭 。 我 媽 因為 奶水 不足 , 所以 得 搭配 奶粉 來 哺餵 我 , 可 偏偏 不 知 為何 我 那麼 抗拒 奶瓶 和 奶嘴 , 總是 使盡 全身 力量 以 狂哭 來 表示 非 母乳 不 吃 的 堅持 , 於是 每 次 我 媽 要 餵 我 喝 配方 奶 , 我 若是 沒有 嘶喊 掙扎 到 筋疲力竭 絕不 停止 。 另外 一 個 哭 點 , 則 是 每當 我 睏 的 時候 都 要 人 揹 在 背 上 不停 走動 , 或是 抱 在 懷中 搖到 天荒地老 才 肯 睡去 , 只要 一 停下 動作 , 我 一樣 會 哭到 斷腸 。 一 個 既 不 好吃 也 不 好 睡 的 嬰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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