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世 經歷 ， 讓 麗姨 待 人 處事 很 有 一 套 ， 個性 既 能 活潑 也 能 穩定 ， 和 她 相處 過 的 人 都 很 難 不 喜歡 她 。 因為 說 得 一口 道地 的 台語 ， 很多 人 都 以為 麗姨 是 南部人 ， 但 令 人 意外 的 是 ， 她 其實 是 在 台北 出生 長大 的 台北人 。 麗姨 說 她 父親 年輕 時 在 日本 學習 唱片 製作 ， 常年 不 在 家 ， 總是 只有 母親 陪伴 她 。 由於 人 在 日本 的 父親 沒辦法 負擔 在 台灣 妻兒 的 生計 ， 麗姨 小時候 家 中 經濟 並 不 寬裕 ， 她 的 母親 得 一 個 人 養活 幾 個 孩子 ， 所以 曾經 一度 想 將 麗姨 送給 別人 當 童養媳 ， 以 減輕 負擔 。 當時 才 八 、 九 歲 的 麗姨 已經 長 得 清麗可人 ， 看起來 又 懂事 乖巧 ， 很 快 就 有 好 人家 願意 領 她 回去 。 只是 原本 已經 談好 要 收養 麗姨 的 人家 ， 在 拿 了 她 八字 去 找 算命師 看過 後 ， 又 把 麗姨 送還給 她 媽媽 。 因為 算命師 告訴 那 戶 人家 說 ， 他們 跟 這 孩子 沒有 緣分 ， 而且 這 個 孩子 以後 得 扛 父母 、 兄弟 和 子女 的 因緣 債 ， 要 承擔 的 責任 重大 ， 誰 收養 她 就 會 被 拖累 。 就 這樣 ， 麗姨 又 回到 了 那 個 原本 想 把 她 送走 的 家 。 不得不 承認 那 位 算命 先生 的確 說 得 挺 準 ， 回到 家 的 麗姨 主動 跟 她 媽媽 提議 ， 如果 家 裡 需要 錢 ， 她 可以 去 歌仔戲班 學 唱戲 幫忙 賺錢 。 她 記得 父親 有 個 朋友 是 戲班 的 團長 ， 也 曾經 看過 別的 小孩 在 戲班 裡 學 戲 ， 那 是 當時 小小 年紀 的 她 可以 想到 的 最 好 辦法 。 麗姨 的 媽媽 答應 了 ， 她 開始 去 戲班 學 唱戲 ， 也 開始 扛 起 她 與 這 個 家 的 因緣債 。 也許 是 有 天分 ， 或是 天生 註定 要 吃 這 行 飯 ， 小小 的 麗姨 音感 好 、 記憶力 也好 ， 很 快 就 背熟 許多 複雜 的 曲調 和 唱詞 ， 讓 她 除了 能 在 戲班 演出 ， 還 同時 跟著 戲班 老闆 到 各 地 市集 唸 歌仔 賣 藥 。 麗姨 說 那時 只要 兩 天 她 就 能 賺到 一 只 金 戒指 ， 收入 比 很多 大人 都 好上 許多 。 成年 之後 的 麗姨 ， 剛好 趕上 五十年代 廣播 電台 最 流行 的 時候 ， 曾經 同時 接 了 七 間 電台 的 邀約 ， 每 週 就 輪流 在 那些 分布 於 北 中 南 的 電台 間 錄製 歌仔戲 節目 。 那時 的 麗姨 已經 是 個 專業 的 唸歌 表演 者 ， 直到 現在 年 過 八十 的 她 都 還 有些 零星 演出 。 曾經 報導 過 她 的 媒體 總 愛 稱 她 為 台灣 國寶 ， 不過 「 國寶 」 這 兩 個 字 除了 讓 她 在 年節 喜慶 、 宮廟 神明 壽誕 時 能 接到 一些 演出 的 機會 ， 並 沒有 引起 文化 部門 真的 重視 這 快要 失傳 的 藝術 ， 也 沒 給 她 的 人生 帶來 多 大 改變 。 除了 唸 歌 演出 ， 麗姨 有時 也 會 到 野台戲班 幫 人家 「 講戲 」 ， 賺 個 小 紅包 當 零用錢 。 戲班 在 夜間 演出 的 那些 胡撇仔戲 通常 只有 故事 大綱 ， 沒有 詳細 的 劇本 ， 因為 以前 戲班 演員 多 是 窮苦 人家 出身 ， 不 是 每 個 人 都 能 有 很 好 的 識字 能力 ， 所以 教 戲 、 學 戲 靠 的 都 是 口 耳 相傳 ， 少 以 文字 記錄下來 。 那 一齣齣 精采 的 劇碼 全 都 只 存在 資深 演出 者 的 腦 中 ， 於是 如果 遇到 有 新 演員 加入 ， 或是 老 團員 要 演出 新 戲 ， 都 得 委由 宛如 人體 讀劇機 的 老 演員 、 老唱師 來 為 大家 說 一 說 故事 梗概 和 各 個 角色 的 對白 與 唱詞 。 麗姨 雖然 也 是 大字 不 識 幾 個 ， 但 記憶力 奇 佳 ， 唱 過 且 牢記 的 戲碼 少 說 有 上百 齣 ， 那些 全 都 成為 她 的 資產 。 戲班 需要 配合 廟公 、 爐主 要求 演出 新 劇碼 的 時候 ， 就 會 找 她 來 給 演員 們 講 些 新 戲 。 經常 泡 在 戲班 看戲 的 我 媽 ， 就是 這樣 和 麗姨 認識 的 。 還 記得 第一 次 見到 麗姨 的 時候 ， 因為 她 豐腴 的 身材 和 逢 人 便 笑 的 一 張 圓 臉 ， 讓 我 覺得 她 看起來 很 像 女版 彌勒佛 。 她 燙 著 一 頭 台灣 中老年 婦女 最 喜歡 的 細細 捲捲 髮型 ， 剛剛 好 耳 下 長度 的 頭髮 從 背影 看去 ， 有 種 變形版 櫻桃 小 丸子 的 趣味感 。 愛 漂亮 但 節儉 的 她 時常 自己 在 家 染 頭髮 ， 我 也 幫 她 染 過 幾 回 ， 她 不 太 喜歡 死板 無趣 的 黑色 ， 於是 每隔 一 段 時間 就 可以 看到 她 頭 上 的 顏色 又 有 變化 ， 咖啡 、 橘 、 紫 、 棕 、 藍 ， 或是 低調 但 搞怪 的 深綠色 。 我 和 妹妹 之所以 會 喜歡 麗姨 ， 很 大 一 個 原因 是 我們 都 覺得 麗姨 是 唯一 一 位在 關係 中 不 是 被 我 媽 照顧 ， 而是 照顧 我 媽的 那 個 人 。 我 媽 有 著 典型 的 Uncle 性格 ， 對 和 她 交往 的 女性 絕對 都 是 出手 大方 地 送 金飾 、 現金 獻 殷勤 ， 也 難怪 我 媽 後來 會 搞 到 入不敷出 ， 還 在 外頭 欠 了 一屁股債 。 麗姨 和 我 媽 認識 的 那時 ， 我 正 準備 賣掉 我們 家 房子 ， 以便 償還 我媽的 部分 債務 ， 所以 她 不但 沒有 接受 過 我 媽 什麼 物質 上 的 餽贈 ， 還 在 我們 房子 賣 了 之後 ， 讓 我 媽 搬過去 與 她 同住 ， 那 其實 幫 了 我們 很 大 的 忙 。 麗姨 另外 也 有 個 我們 都 很 喜歡 的 樂天 性格 ， 從來 沒 見 她 發 過 脾氣 不 說 ， 她 還 很 懂得 治 我 媽 那 陰晴 不定 、 起伏 劇烈 的 古怪 性子 。 麗姨 用來 治 我 媽 那 副 壞脾氣 的 ， 就 是 她 唱 得 一口 好 唸 歌 的 本事 。 每 次 只要 遇到 我 媽 又 發起 脾氣 ， 板起 面孔 ， 麗姨 就 會 開始 唱 些 幽默 的 段子 逗 我 媽 笑 ， 很 神奇 的 是 ， 這 招 每 回 總 能 見效 ， 通常 只要 我 媽 笑開 了 ， 剛剛 的 一切 她 就 忘 了 般 的 又 是 沒事人 ， 像 孩子 一樣 。 有時候 覺得 麗姨 就 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