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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門 。 在 離去 前 , 我 看 了 一 眼 我 最愛 的 祕密 基地 。 那 個 白 底 藍綠色 印花 的 達 新牌 布衣櫥 , 兩 片 車 縫 著 拉鍊 的 塑膠布 無力 地 垂下 , 敞開 的 衣櫥 已經 沒有 任何 珍貴 物品 藏 在 裡頭 了 。 它 看起來 好 孤單 , 也 好 哀傷 。 離家 那 年 我 小學 三年級 , 遺留 在 舊地 的 那些 物事 一直 都 還 存在 我 的 記憶 裡 。 它們 就 是 我 曾經 離開 , 但 一直 離 不 開 的 家 。 我 和 我 自己 : 阿偵 PART 6 我 看見 黑 。 時而 像是 迷霧 一般 , 虛無 飄渺 , 一 層 一 層 無邊 擴散 , 將 我 包圍 ;時 則 又 像 流沙 漩渦 , 濃稠 厚重 , 吞沒 我 不停 往 下 墜 。 我 看見 在 黑 裡 還 有 其他 的 什麼 。 有時 會 發光 , 有時 不會 , 但 總 能 看 得 出 形狀 , 或 說 是 圖樣 , 有如 萬花筒 裡 所 顯現 的 那些 , 不停 地 變化 , 不斷 地 出現 , 直到 我 再 也 撐不住 , 昏昏沉沉 睡去 之後 , 這些 畫面 才 會 停止 。 如果 你 問 我 對 生命 最初 的 記憶 是 什麼 , 我 想 應該 就是 這些 。 那 是 我 從小 每 天 晚上 只要 閉上 眼睛 就 會 看見 的 景象 。 一直 到 很多 很多 年 之後 我 才 發現 , 那些 景象 其實 很 像是 老舊 的 菲林 底片 電影 在 正式 開始 播放 前 , 那 一 小 段 一 小 段 沒有 影像 的 膠捲 所 投映出來 的 畫面 。 那些 黑暗 與 光點 , 預告 著 電影 即將 開演 , 而 你 永遠 不 知道 接下來 要 看見 的 會 是 一 個 什麼 樣 的 故事 。 人生 , 也 是 如此 。 既 醜怪 又 難 養 那 天 晚上 , 據說 我 一直 遲遲 不肯 離開 那 個 住 了 十 個 月 的 肚子 , 任憑 我 媽 怎麼 使力 推擠 了 幾 個 小時 , 我 都 不肯 出來 。 眼看 再 這麼 下去 可能 會 有 危險 , 醫生 只好 動用 吸盤 輔助 , 才 將 我 帶到 這 世上 。 似乎 還 未 出世 , 我 就 已經 知道 外頭 世界 的 不易 , 抵抗 著 不肯 自己 呱呱墜地 。 不 知道 是 不 是 因為 產程 過 長 缺 氧 , 再 加上 真空 吸引 的 緣故 , 我 剛 出生 時 全身 發黑 , 而且 頭臉 看起來 特別 長 , 像 顆 花蓮 西瓜 , 我 媽 說 她 見到 我 第一 眼 的 感覺 是 , 這 孩子 怎麼 會 長 得 這麼 醜怪 ? 那 個 時候 她 還 不 知道 , 孩子 長 得 醜事 小 , 難 養 才 是 大 問題 。 體 弱 多 病 , 吃 不 定時 , 睡 不 安穩 , 夜驚啼哭 , 時時 要 抱 , 不能 離身 。 這麼 一 個 折騰 人 的 小孩 , 我 媽 覺得 自己 有 種 抽到 籤王 般 的 無奈 。 關於 多 病 這 事 , 我 是 有 記憶 的 。 記得 小時候 家 裡 床頭 和 冰箱 一定 常備 退燒藥 , 放 在 冰箱 裡 的 是 白色 子彈型 包裝 的 塞劑 , 床頭 放 的 則 是 一 整 排 鋁箔 包裝 的 口服 黃色 藥丸 , 小 藥丸 是 香甜 的 橘子 口味 , 有時 沒 發燒 我 也 會 自己 偷偷 拿來 吃 。 小時候 我 很 喜歡 生病 , 因為 只有 在 生病 的 時候 , 媽媽 才 會 一直 陪 在 身邊 專注 地 看顧 著 我 。 只要 我 又 全身 滾燙 , 她 就 會 拿出 冰箱 上 層 那 個 紅色 橡膠 冰枕 , 用 毛巾 包裹 幾 層 後 , 放 在 床 上 讓 我 躺 著 。 要是 體溫 遲遲 沒有 降下來 , 她 還 會 加 條 浸溼 的 毛巾 覆蓋 在 我 額頭 上 , 等 毛巾 吸收 了 熱度 之後 , 她 就 會 拿去 浸涼 再 拿回來 , 如此 反覆 直到 我 燒退 。 在 那時 我們 那 個 沒有 冷氣 的 住所 裡 , 夏天 生病 其實 還 比較 舒適 。 有 些 時候 , 我 會 想 辦法 讓 自己 生病 , 或 至少 看起來 像是 生病 的 狀態 。 比如 只要 一直 集中 精神 想 著 我 在 發燒 我 在 發燒 , 過 一會兒 我 的 體溫 就 真的 會 升高 , 雖然 不會 像 感冒 那樣 高燒 , 但 一定 會 超過 平時 正常 的 溫度 , 然後 我 就 可以 獲得 媽媽 把 手 放 在 額頭量 溫度 的 接觸 。 不過 事情 只要 常見 就 不 稀奇 了 , 後來 隨著 我 慢慢 長大 , 我 媽 就 不 太 再 為 我 動不動 就 發燒 而 慌張 , 因為 她 知道 只要 拿起 家 裡 的 退燒藥 往 我 嘴巴 或是 屁股 一 塞 就 沒 事 了 。 如果 不 說 時常 生病 這 事 , 小時候 的 我 其實 是 個 完全 不 需要 我 媽 操心 的 孩子 。 打從 第一 天 上 小學 起 , 直到 國小 三年級 最後 去 上課 那 天 為止 , 每 天 早上 我 都 是 自己 設好 鬧鐘 起床 , 自己 刷牙 洗臉 、 梳頭 、 穿戴 整齊 , 自己 到 外面 買 早餐 , 自己 走路 去 上學 。 太過 緊張 的 個性 , 讓 我 經常 都 是 最早 到 學校 的 那 一 個 , 早 到 通往 教室 的 樓梯間 鐵門 都 還 沒有 打開 , 只好 獨自 坐 在 操場 的 鞦韆 上 等待 值班 老師 來 開門 。 放學 回家 後 , 我 會 自動 把 功課 做好 , 再 準備好 家庭 聯絡簿 和 原子筆 , 一起 交給 我 媽 簽名 。 如果 遇到 學校 要 交 錢 買 什麼 紅十字 、 防癆 愛心 郵票 , 我 會 收集 自己 的 早餐 錢 去 繳 。 遇到 要 課外 教學 , 我 也 會 自己 去 雜貨店 準備 便宜 的 點心 , 儘量 以 不 給 我 媽 多 添 麻煩 為 原則 。 那時 的 我 是 個 懂事 乖順 到 太 過分 的 小孩 。 簡直 不 像 個 小孩 。 除了 因為 與天俱來 的 性格 , 大概 也 跟 我 是 如何 認識 這 個 世界 的 方式 有關 。 做為 一 個 孩子 , 我 太早 見識到 生命 的 苦難 , 太早 知道 關於 最 親近 的 人 可以 施加 於 你 身體 上 、 精神 上 的 各 種 暴力 與 傷害 。 我 或許 也 太早 認識 了 死亡 。 早 在 十 歲 之前 , 我 見 過 的 死亡 就 已經 遠 比 我 認識 的 活人 還 多 , 在 那 個 對 所有 事物 都 還 好奇 的 年紀 , 關於 死亡 這 件 事 我 倒是 已經 沒有 任何 懷疑 。 每 個 人 都 會 死 , 儘管 可能 是 在 不同 年紀 、 以 不同 方式 死去 , 但 最終 的 死亡 都 一樣 , 沒有 人 能 例外 。 記得 小時候 看過 一 部 由 廖峻 和 澎澎 主演 的 電影 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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