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唸 著 咒罵 ; 靈堂 前 香爐 裡 落下 的 香灰 隱約 浮現 了 奇特 的 圖案 , 家屬 們 紛紛 擠身 在 香爐 前 研究 那 是 不 是 亡者 要 指示 他們 的 「 明牌 」 ; 挺 著 大 肚子 的 陌生 年輕 女子 想要 進 靈堂 給 亡者 上香 , 原本 端莊 沉靜 的 未 亡人 , 瞬間 儀態 頓 失 地 對著 那 位 年輕 孕婦 破口大罵 , 吼 著 不可能 讓 外面 的 野種 進 她們 家門 半 步 … … 各 種 理應 不 該 出現 在 哀戚 葬禮 上 的 畫面 , 我 都 見 過 。 或許 就 是 這些 令 人 無言 的 場面 , 沖淡 了 我 對 死亡 原本 應 有 的 恐懼 , 甚至 還 生出 了 些 莫名 的 敬意 , 因為 活 著 似乎 比 死去 更 驚險 , 而 死亡 只是 來 為 這 一切 的 荒謬 畫下 句點 。 但 死亡 這 件 事 , 認識 得 太早 , 還是 好過於 認識 得 太晚 。 因為 懂得 死亡 的 必然 , 才 能 少 浪費 些 好好 認識 自己 以及 這 個 世界 的 短暫 時光 。 上學 這 條 路 在 二○一六年 片子 完成 也 開始 放映 後 , 每 一 次 的 映後 座談 總 有 人 會 好奇 , 在 那些 沒 能 去 學校 上課 的 日子 裡 , 我 都 在 做 些 什麼 ? 如何 學習 ? 為什麼 沒有 長 「 歪 」 或 往 下 掉 ? 我 知道 自己 在 許多 人 眼 中 是 個 挺 勵志 的 特例 , 但 造成 這樣 一 個 特例 , 不 是 因為 我 有 多 努力 , 而是 在 我 成長 的 路 上 受到 來自 很多 很多 人 的 好意 。 是 那些 大大小小 的 好意 , 給 了 一 個 年輕 生命 許多 機會 去 成為 她 自己 。 如果 有 天 我們 的 社會 能夠 真正 進步 到 可以 給予 每 個 孩子 足夠 的 好意 , 那麼 像 我 這樣 讓 人 覺得 勵志 的 經歷 就 不會 是 例外 , 可以 成為 一 種 更 好 的 常態 。 我 人生 中 的 第一 所 學校 , 是 永平 國小 。 雖然 不 太 喜歡 學校 發 的 深藍色 短裙 , 但是 我 很 喜歡 繫 條 鬆緊帶 的 橘黃色 帽子 , 喜歡 自己 穿上 一 身 學校 制服 , 看起來 就 跟 其他 小孩 一樣 。 但 看起來 一樣 , 終究 不 是 真的 一樣 。 記得 先 是 看見 課本 中 所 描繪 的 家庭 , 一 個 跟 我 經驗 裡 完全 不 一樣 的 家 。 課本 裡 的 媽媽 總是 穿著 洋裝 灑掃 庭院 跟 下廚 , 並且 帶 著 溫柔 微笑 對 家人 噓寒問暖 ; 課本 裡 的 父親 總是 穿著 筆挺 在 家 看 報 或 提 著 公事包 去 上班 , 並且 會 在 假日 時 帶 家人 出去 玩 ; 課本 裡 的 小孩 總是 並肩 坐 在一起 快樂 地 吃 點 心 、 學 才藝 、 彈 鋼琴 。 原 以為 出錯 的 是 課本 , 但是 坐 在 教室 正中央 的 班長 和 副班長 都 說 , 課本 上 畫 的 都 跟 他們 家 好像 , 然後 有 愈來愈 多 同學 也 舉手 說 跟 他們 家 一樣 , 我 才 發現 , 原來 出錯 的 是 自己 。 接著 是 老師 給 的 週記 作業 。 我 聽 著 其他 同學 寫 的 假日 精采 遊記 , 自己 卻 半 個 字 也 交 不 出來 , 因為 我們 家 從來 就 沒有 什麼 家庭 旅遊 , 就 只有 跟 著 媽媽 做 牽亡 時 , 領 著 亡魂 到 陰間 地府 的 半 日 遊 。 學校 是 個 迷你版 的 小小 社會 , 天真 但 不一定 無邪 的 孩童 們 在 其中 學習 複製 大 社會 的 一切 , 競爭 、 比較 、 分類 、 排擠 、 畫圈 。 於是 很 自然 地 , 我 在 班 上 幾乎 沒有 什麼 朋友 , 沒有 人 會 主動 找 我 玩 , 我 也 不會 主動 加入 任何 人 的 朋友圈 。 同學 中 與 我 互動 最多 的 , 應該 就 是 那 個 永遠 坐 在 第一 排 , 需要 用 放大鏡 才 能 看到 課本 上 文字 的 男孩 。 男孩 住在 我 家 附近 , 家 裡 經營 賣 磁磚 的 生意 。 每 天 下課 後 , 他 都 會 在 自家 店 裡 繼續 拿 著 放大鏡 寫 作業 。 由於 男孩 天生 有 嚴重 的 弱視 , 學習 上 比起 其他 人 要 辛苦 很多 , 老師 總是 鼓勵 同學 可以 和 他 一起 讀書 , 幫助 男孩 看清楚 作業 上 的 題目 。 於是 偶爾 我 在 放學 後 會 先 到 男孩 他們 那 個 三 面 牆 都 掛滿 展示 磁磚 的 小小 店面 中 , 跟 他 一起 把 作業 寫完 才 回家 。 男孩 從來 沒有 問 過 我 為什麼 老是 請假 沒 上學 , 可能 是 因為 他 根本 沒 發覺 , 也 可能 是 因為 在 他 視力 不佳 的 眼 裡 , 人 看起來 並 沒有 那麼多 的 分別 。 我 跟 男孩 只 相處 了 三 年 , 三 年 後 的 某 一 天 , 我 就 離開 了 小學 , 再 也 沒有 老師 , 也 沒有 同學 。 所幸 我 還 有 一 本 小 字典 。 在 小學 那 三 年 的 時間 , 雖然 沒 能 天天 上學 , 至少 還是 認識 了 不少 字 , 學會 了 九九 乘法 , 而且 最 重要 的 是 , 老師 教會 了 我 查字典 。 所有 我 還 沒 來得及 認得 的 字 詞 , 字典 都 懂 , 都 收 在 裡面 。 失去 的 東西 總是 令 人 覺得 特別 珍貴 。 不能 去 學校 之後 , 似乎 讓 人 更 渴望 能 有 學習 的 機會 。 我 特別 喜歡 學 認字 , 只要 是 出現 在 身邊 而 上頭 有 字 的 東西 我 都 要 讀 一 遍 , 彷彿 只要 能夠 認得 所有 的 字 , 我 就 能夠 懂得 這 世界 。 路 邊 的 招牌 、 塞 在 信箱 的 廣告單 、 嘴 裡 吃 著 的 糖果 餅乾 的 包裝袋 , 只要 有 字 我 就讀 就 認 , 遇上 不 懂 的 字 就 問 字典 。 後來 有 段 時間 , 我媽的 朋友 阿滿姨 會 把 她 家 小孩 不再 需要 的 小學 課本 、 教科書 , 都 帶來 送給 我 跟 妹妹 , 讓 我 在 家 也 能 把 小學 的 課程 都 看 過 一 遍 。 有時 覺得 光 是 小學 教 的 那些 基本 認字 與 算術 , 其實 就 已經 很 夠 一 個 人 日常 生活 所 需 了 。 其他 幾 所 學校 我 的 第二 所 學校 , 應該 算是 一起 做 牽亡 的 大 姊姊 帶 我 去 的 漫畫 出租店 。 從 沒有 店名 、 門口 掛 著 配鎖 刻章 招牌 的 小小 入口 走進去 , 出租店 裡 有 著 窄小 但 深長 的 空間 , 全 都 堆滿 書本 等 著 被 租閱 。 那 家 老舊 小店 是 個 迷人 的 世界 。 其中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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