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5,416 in text YL20190076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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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 感受到 媽媽 對 妹妹 的 偏心 , 更 不 只是 因為 知道 自己 身 上 留 著 的 血液 有 一半 來自於 我 媽 所 痛恨 的 那 個 人 , 最 主要 的 原因 是 心 裡 有 個 聲音 總是 不斷 地 在 告訴 自己 : 「 你 是 不可能 被 愛 的 , 因為 你 已經 髒掉 了 。 」 是 的 , 儘管 那時 還 是 個 對 性 幾乎 一無所知 的 年紀 , 但 我 父親 對 我 所 做 過 的 事情 讓 我 感到 莫名 的 羞恥 , 那 種 羞恥感 是 在 寫下 這 段 文字 的 此刻 仍 難以 真正 完全 徹底 地 抹去 。 整 個 社會 深植 於 自己 心 中 的 那些 扭曲 觀念 , 就 像是 清 不 盡 的 餘毒 , 隱隱地 刺痛 著 我 的 神經 。 我 一直 都 知道 , 是 那 個 曾經 的 祕密 , 阻隔 在 我 和 我 最 重要 、 最 依賴 的 人 之間 , 讓 我們 愈 行 愈 遠 , 直到 成為 兩 條 平行線 。 現實 裡 的 我 就 跟 在 夢 中 一樣 , 就算 再 渴望 能 在 我 媽 身邊 , 都 沒有 勇氣 試 著 朝向 她 走近 半 步 。 在 我 媽 終於 帶 著 我們 離開 那 個 家 之後 , 我 還是 持續 做 著 重複 的 夢 , 只 是 情節 不同 。 在 新 的 夢 裡 , 我 總是 坐 在 不 知道 開 往 何處 的 火車 上 , 只 知道 自己 的 目的地 是 終點站 , 因為 那裡 是 我 媽媽 所 在 的 地方 。 夢 中 的 火車 經過 很多 地方 , 有 山川 , 有 海岸 , 還 有 人們 居住 的 平房 。 我 看 著 列車窗 外 的 景色 一 幕 又 一 幕 地 變換 , 心 底 期待 著 那 個 愈來愈 近 的 終點站 。 但 這 個 夢 每 次 總是 到 這裡 就 結束 了 , 夢 中 的 列車 從來 沒有 到 過 站 , 我 也 從 沒有 見著 我 媽媽 。 這些 夢境 , 就算 不 是 心理 分析師 , 大概 也 都 讀 得 懂 反映 的 是 什麼 。 我 一直 不斷 地 在 尋找 我 媽 , 以及 那 個 自己 到底 是 不 是 被 愛 的 答案 。 而 我 一直 誤以為 , 那 個 答案 藏 在 一 個 我 永遠 也 到不了 的 地方 。 有 句 老掉牙 的 台語 俗諺 是 這樣 說 的 : 「 手 抱 孩兒 , 才 知 父母 時 。 」 才 十 個 字 不 到 , 卻 如此 精準 貼切 。 在 生下 女兒 成為 母親 之後 , 我 的 身體 感受到 了 明顯 地 改變 , 包括 怎麼 也 平坦不了 的 鬆垮 肚皮 , 天氣 一 變 就 容易 痠痛 的 膝蓋 , 光澤 不再 的 肌膚 、 頭髮 和 指甲 , 大概 肉眼 看 得 見 的 一切 都 是 衰退 。 唯獨 有 一 事 是 增長 的 , 那 便是 對於 母親 這 個 角色 的 感觸 與 體會 。 因為 自己 身分 的 轉變 , 那 個 過去 向來 只 能 從 「 女兒 」 這 角度 去 理解 的 世界 , 突然 多 了 另 一 個 可以 觀看 的 視角 。 從 「 母親 」 的 角度 去 看 、 去 思考 , 那 是 我 之前 從來 不 曾 有 過 的 經驗 。 即便 那 句 老掉牙 的 俗諺 老早 已經 在 我們 跳 牽亡 時 聽 過 千百 遍 , 但 只有 當 它 真正 發生 在 自己 身 上 的 時候 , 我 才 終於 明白 在 那樣 簡短 的 句子 背後 所 形容 的 感受 萬千 。 所有 的 一切 都 來自於 日常 。 把 屎 把 尿 的 日常 、 餵奶 餵飯 的 日常 、 生病 發燒出 疹子 的 日常 、 翻身 坐立 爬行 學走 的 日常 。 不用 說教 , 不用 什麼 理論 , 就 自然 讓 人 都 懂 了 。 懂得 了 身為 母親 的 有限 , 也 懂得 了 身為 母親 心理 機制 的 微妙 複雜 。 其中 最 深刻 的 , 是 在 察覺 自己 遇到 孩子 生病 受傷 時 , 那 種 無法 抑制 的 自責感 。 每當 見著 我 女兒 生病 受傷 , 心 裡 除了 難過 不捨 , 總 不由得 升起 一 股 自責 。 就算 醫生 再 怎麼 解釋 那 只 是 每 個 孩子 都 至少 會 出 過 一 次 的 玫瑰疹 , 就算 那 只是 因為 孩子 學習 走路 免不了 要 磕磕 碰碰 得來 的 小 傷口 , 都 忍不住 覺得 自己 沒 能 保護 孩子 不 受 一點 病苦 傷痛 , 實在 是 個 太 糟糕 的 母親 。 那 是 個 多麼 巨大 的 心理 壓力 , 壓 在 天底下 許多 擔任 母親 這 個 角色 的 女人 身 上 。 在 察覺到 自己 身 上 那 個 不管 是 生物 天性 或是 後天 社會 文化 所 設定 的 「 母職 自責 程式 」 之後 , 我 突然 想到 我 媽 , 也 突然 驚覺 自己 從未 真正 想 過 , 在 過去 那些 年 , 當 我 在 心 底 怨懟 她 沒 能 阻止 女兒 被 自己 父親 傷害 的 時候 、 當 我 因此 懷疑 她 可能 並 不 愛 我 的 時候 , 她 獨自 承擔 著 的 感受 是 什麼 ? 那 恐怕 是 無 人 能 想像 、 也 無 人 能 為 她 分擔 絲毫 的 愧疚感 。 我 媽 在 心 底 所 承擔 的 那些 , 不會 比 我 實際 經歷 的 苦痛 少 , 而 我 , 卻 一直 沒有 看見 。 這 個 初 為 人母 的 新 發現 , 讓 我 忍不住 對 母親 感到 歉疚 , 也 讓 我 再一次 為 自己 感到 羞愧 。 在 片子 拍攝 的 期間 我 又 重新 想起 了 那些 夢 。 站 在 橋 上 的 母親 背影 , 從來 不 曾 走到 那 條 短橋 的 另 一 端 消失 離去 。 她 總是 那樣 地 緩慢 , 慢 到 幾乎 像是 定格 在 橋 的 中間 , 有如 在 等待 著 我 一般 。 那 輛 載 著 我 要 去 與 母親 見面 , 卻 從來 不 曾 抵達 終點 的 火車 。 當 我 帶 著 失望 醒來 , 卻 把 母親 一直 困在 夢 中 等待 。 於是 我 一一 記下 了 那些 夢境 , 並且 為 她們 寫 了 新 的 腳本 , 然後 在 現實 人生 中 去 實現 它 。 不再 等 在 原地 , 我 終於 鼓起 勇氣 走向 前 。 花 了 將近 二十 年 的 時間 , 我 拍完 了 一 部 關於 我們 家 的 電影 , 才 終於 懂得 自己 在 尋找 的 答案 一直 都 在 眼前 , 只是 自己 看 不 見 。 又 或是 看見 了 , 卻 沒 發現 , 只 因為 那 個 答案 , 並 不 是 我 之前 所 能 想像 的 模樣 。 你 愛 我 嗎 ? 原來 這 個 問題 的 答案 可以 不 是 肯定句 , 也 不 是 否定句 。 而是 一 段 很 長 很 長 的 感嘆句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