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該 也 會 有 同樣 的 情緒 反應 ， 但 現在 的 我 想 做 的 ， 只 是 對話 。 拍攝 這 部 紀錄片 的 初衷 和 用意 也 是 在 此 ， 不 求 別的 ， 只 期望 彼時 在 遊行 現場 的 歡樂 人們 能夠 轉 過 頭 來 ， 看見 一直 被 漠視 與 仇恨 阻擋 在外 的 我們 ， 然後 對話 。 只要 這樣 就 夠 了 。 二○一三年 十二月 六日 　 如果 母親 不 擅 言詞 ， 平常 也 不 太 對 女兒 表達 自己 情感 ， 時間 久 了 ， 我們 自然 也 就 習慣 了 這樣 的 相處 互動 方式 。 如果 不 是 因為 準備 拍攝 工作 ， 或許 我 到 現在 還 不會 意識到 ， 我 對 她 的 認識 其實 是 那麼 地 少 。 原本 一直 以為 當初 母親 會 嫁給 我 父親 ， 完全 是 因為 外公 外婆 的 安排 ， 但 在 一 次 對話 中 我 才 知道 ， 原來 母親 當時 正好 和 女友 吵架 ， 一 氣 之下 ， 她們 兩 人 就 都 跑去 結婚 了 。 經過 將近 四十 年 的 時間 ， 至今 母親 和 當時 那 位 女友 仍 有 聯繫 。 知道 這 段 故事 後 ， 我 除了 有些 驚訝 之外 ， 偶爾 也 會 想 ， 如果 當年 是 在 同性 也 可以 結婚 的 情況 下 ， 母親 是否 還 會 選擇 嫁給 我 的 父親 ？ 這 個 問題 我 還 沒 問 她 ， 所以 不 知道 答案 。 但 如果 時間 真的 能 倒轉 ， 我 很 希望 母親 可以 不用 選擇 嫁給 一 個 她 不 愛 的 男人 ， 而 能 選擇 和 她 所 愛 的 女人 共度 一生 ， 甚或 是 獨自 一 人 享受 她 所 喜愛 的 自由 ， 只要 那 是 她 真正 想要 的 。 如此一來 ， 她 就 不必 經歷 那 段 充滿 暴力 與 不堪 的 婚姻 ， 不必 辛苦 地 帶 著 兩 個 女兒 ， 踉蹌 逃出 那 個 一點 也 不 像 是 家 的 家 。 我 是 真心 如此 希望 ， 就算 那 可能 會 讓 我 因此 沒 機會 來 這 世上 走 一 遭 ， 也 值得 。 如果 ， 時間 真的 能 倒轉 。 二○一三年 十二月 三十日 　 最 困難 的 二○一三年 底 的 某 天 傍晚 ， 我 正在 廚房 準備 晚餐 食材 ， 聽到 手機 連續 發出 收到 訊息 的 提示聲 ， 忍不住 先 放下 手 邊 工作 ， 走到 客廳 拿起 手機 確認 一下 是 什麼 情況 。 幾 封 訊息 都 是 朋友 傳來 說 恭喜 的 ， 原來 文化部 的 網站 剛剛 公布 短片 輔導金 的 年度 補助 名單 ， 我 的 拍攝 企劃 獲得 了 一百萬 的 補助 ， 這 可能 是 近年 來 短輔 給予 紀錄片 這 種 類型 影片 最 高 的 補助 金額 。 我 忍不住 開心 啊 啊 一 聲 叫 了 出來 。 已經 快要 兩 歲 的 女兒 原本 在 客廳 的 巧拼 上 玩 著 她 的 積木 組合 ， 看到 媽媽 的 奇怪 反應 ， 還 搞 不 清楚 發生 什麼 事 的 她 ， 快速 地 跑過來 抱 著 我 ， 我 也 蹲低下來 抱住 她 ， 我們 一 大 一 小 就 這樣 坐 在 地 上 傻笑 了 一陣 。 真的 要 拍 電影 了 。 我 回到 廚房 一邊 洗 菜 切 菜 一邊 這樣 想 著 。 真的 準備好 了 嗎 ？ 我 吃 著 剛剛 煮好 的 飯菜 一邊 這樣 問 自己 。 或許 每 件 事 都 沒有 真正 準備好 的 時候 ， 只有 決定 放手 去 做 的 時候 。 隔年 二月 ， 那 部 我 已經 想 了 十幾 年 的 家庭 電影 確定 就 要 正式 開拍 。 在 拍攝 之前 ， 我 懷 著 不安 地 心情 告訴 母親 ， 我 想要 拍 一 部 關於 她 的 電影 。 她 說 ， 那 會 是 一 部 沒有 人 要 看 的 電影 ， 她 的 人生 不 重要 ， 沒有 什麼 好 講 的 。 我 說 ： 「 我 要 拍 給 我 女兒 看 ， 萬一 她 還 沒 長大 你 就 不 在 了 ， 我 現在 把 你 的 故事 拍下來 ， 這樣 她 長大 之後 才 能夠 知道 她 阿嬤 是 個 什麼 樣 的 人 。 」 她 默默 地 沒有 回話 。 實在 好 奇怪 ， 對著 我 媽 那些 親愛的 好言 軟語 就 是 難以 說出口 ， 可是 這 種 貌似 不 吉利 的話 我 倒是 說 得出來 ， 或許 是 因為 知道 她 也 不 避諱 吧 。 從 好幾 年 前 開始 ， 我 媽 就 固定 每 個 月 都 要 到 醫院 門診 拿 藥 ， 因為 所有 上了年紀 該 有 的 毛病 她 一樣 也 沒 漏掉 ， 高血壓 、 高血脂 、 糖尿病 、 膝蓋 痠痛 、 失眠 ， 再 加上 已經 跟 著 她 幾十 年 的 習慣性 頭痛 ， 每 個 月 醫生 開給 她 的 藥 多 到 令 人 眼花撩亂 ， 有時 忍不住 要 她 多 照顧 自己 身體 ， 她 卻 說 反正 最後 一樣 都 會 死掉 沒有 差 。 「 而且 ， 把 你 的 故事 拍出來 ， 也 會 對 其他 跟 我們 有 類似 經歷 的 人 有 幫助 。 」 在 她 回話 之前 ， 我 又 補充 了 這麼 一 句 。 雖然 這 對 她 大概 起不了 什麼 作用 ， 但 我 還是 想要 告訴 她 。 看得出來 我 媽 正在 思索 著 什麼 ， 但 不管 那 是 什麼 都 是 好 的 ， 因為 以 我 對 她 這麼多 年 「 田調 」 的 認識 ， 只要 她 沒 在 第一 時間 拒絕 ， 就 表示 有 希望 。 我 媽 沒有 停頓 太 久 ， 她 很 快 就 給出 了 回答 ： 「 好 啦 。 」 接著 ， 她 轉身 回 房 裡 睡覺 去 了 。 現在 回想 起來 ， 也許 她 跨出 的 第一 步 比 我 還要 大 ， 如果 不 是 因為 這 一 句 「 好 啦 」 ， 後面 的 那些 或許 都 不一定 會 發生 。 雖然 當時 我 還是 沒有 勇氣 老老實實 地 告訴 她 ， 她 的 故事 對 我 很 重要 ， 而 我 拍攝 這 部 片子 的 真正 動機 ， 是 為了 能夠 了 解 她 ， 並且 希望 她 也 有 機會 能夠 了 解 我 。 但 我 在 心 裡 不斷 地 告訴 自己 ， 在 打開 攝影機 之後 ， 那些 現在 還 不 敢 告訴 的 ， 我 都 必須 練習 慢慢 說出口 ， 不管 有 多 困難 。 再 怎麼 難 ， 都 不會 比 要 一輩子 跟 自己 媽媽 當 同 個 屋簷 下 的 陌生人 還要 難 。 二○一四年 四月 二十六日 　 我 對面 的 小女孩 「 麥克風 也 OK 了 嗎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OK , Rolling .
 
」 攝影師 這樣 回答 。 「 媽 ， 你 是 從小 就 都 像 個 男生 這樣 嗎 ？ 」 我 跟 媽媽 對坐 在 家 中 餐桌 兩 邊 ， 攝影師 把 攝影機 架 在 我 的 身後 ， 陪 著 我 與 媽媽 進行 我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