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5,420 in text YL20190076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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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 , 誰 都 難以 撐下去 。 在 忍受 了 十 年 之後 , 她 終於 下定決心 要 離開 。 依照 我媽的 說法 , 她 在 帶 著 我們 離開 前 , 其實 沒有 花 太多 時間 做 太多 準備 , 因為 根本 沒有 什麼 可以 準備 的 。 唯一 讓 她 花 了 些 時間 思考 的 , 是 要 帶 誰 走 。 她 曾經 想 過 自己 一 個 人 離開 , 因為 想到 沒有 積蓄 又 前途 茫茫 , 要是 帶走 我們 姊妹倆 , 很 有 可能 我們 母女 三 個 都 活 不 下去 , 那樣 的 結果 一樣 慘 。 但 若 不 帶走 , 我們 倆 個 肯定 不會 有 好 下場 。 那麼 只 帶走 一 個 呢 ? 她 可能 還 照顧得了 , 但 留下來 的 那 一 個 怎麼辦 ? 幾 種 可能 想來想去 , 她 最後 還是 選擇 兩 個 小孩 都 帶走 , 因為 就算 活不了 , 三 個 人 至少 還 能 死 在一起 , 她 至少 心 底 沒 掛礙 。 雖然 未知 總是 讓 人 恐懼 , 但 若 做好 最 壞 的 打算 , 好像 也 就 沒有 什麼 再 要 多 害怕 的 了 。 於是 , 在 那 個 看來 再 尋常 不過 的 夏日 午後 , 我 媽 逐一 翻出 她 藏 在 家 中 的 幾千 塊 現金 , 以及 她 那 張 配偶欄 上 還 印 著 我 父親 名姓 的 身分證 , 帶 著 我 和 妹妹 離開 了 家 。 那 年 我 媽 三十二 歲 , 在 三十多 年 的 生命 中 , 這 場 逃離 是 她 真正 第一 次 為 自己 人生 做 的 決定 。 她 在 我們 家 樓下 隨機 招來 的 那 輛 計程車 , 載 著 我們 母女 三 人 不停 地 往 前 開 , 開往 她 不安 的 未知 , 也 開往 未來 。 缺席 的 父親 : 阿源 PART 2 認識 我 父親 的 人 , 都 叫 他 阿源 。 如果 光 憑 記憶 , 我 還 能 記得 的 是 他 皮膚 黝黑 , 一 張 圓 臉 上 掛 著 濃眉大眼 和 塌鼻梁 。 他 的 身材 矮胖 矮胖 , 常年 理 著 五分頭 , 總是 臉 帶 油光 , 還 有 鬍渣 。 他 身 上 的 氣味 混雜 , 有 汗水 、 油垢 、 塵土 、 酒氣 、 檳榔 、 香菸 、 油漆 … … , 這些 那些 混合成 一 種 無法 形容 、 讓 人 想 別 過頭 去 的 味道 。 父親 是 個 油漆工 , 和 其他 底層 營建 工人 一樣 都 是 做 一 日 、 領 一 日 的 工資 , 只是 他 領到 的 那些 錢 從來 進不了 我們 家門 , 全 都 繳給 了 賭場 和 菸酒攤 。 我們 家 裡 的 所有 開銷 , 全 都 靠 我 媽 做 牽亡 歌陣 賺 , 或是 向 親戚 鄰居 朋友 借來 的 , 父親 連 一 毛 錢 也 沒 分擔 過 。 媽媽 總是 說 我 的 油漆工 父親 好吃懶做 , 而且 比 好吃懶做 更甚一籌 。 土匪 強盜 般 的 形象 我 出生 那時 是 所謂 經濟 起飛 的 一九七○年代 末 , 那 個 時候 的 營建業 大約 是 台灣 國內 生產 總值 ( GDP ) 的 主要 貢獻 者 , 城市 裡 的 新 房子 一 棟 接 一 棟 直直 豎起 , 舊 房子 也 不落人後 的 拚命 往 頂樓 加蓋 , 為了 製造 內需 刺激 經濟 , 也 為了 容納 鄉村 大量 外移到 城市 的 勞動 人口 。 房子 蓋 得多 , 油漆工 的 需求 自然 也 就 多 , 每 天 只有 工頭 怕 找 不 到 工人 , 沒有 工人 怕 找 不 到 工作 的 。 但 我 父親 不 知道 是 樂天 還是 純粹 懶惰 , 總之 , 他 通常 都 是 做 一 兩 天 工 就 休 兩三 天 , 要 等到 把 工資 花完 、 吃空 、 輸光 了 才 會 再 回去 工地 做工 。 還 有 些 時候 , 他 連 工地 都 懶得 回去 , 不 是 直接 在 家 搜刮 我 媽 藏 在 各 個 角落 的 現金 和 黃金 , 就是 跑到 上游 業者 葬儀社 那裡 去 攔截 我 媽 還 未 收回 的 牽亡 歌陣 費用 。 好幾 次 我 媽 不肯 把 錢 給 他 , 他 也 沒 二話 , 直接 拳打腳踢 , 打到 我 媽 再 沒 力氣 阻攔 , 他 才 會 停手 。 記得 有 一 次 , 媽媽 讓 我 幫忙 去 向 葬儀社 收取 牽亡陣 的 演出款 , 她 本 以為 我 父親 不會 料到 小孩 出門 是 去 收錢 , 應該 比較 安全 , 結果 還是 一樣 。 我 從 我們 的 住所 中山路 步行 到 廟美街 的 葬儀社 , 穿過 店 門口 擺放 的 幾 具 未 上漆 棺木 和 紙紮 金童玉女像 , 順利 向 坐 在 葬儀社 裡 泡茶 的 老闆 拿到 幾千 元 款項 。 對 年幼 的 我 來 說 , 那些 錢 是 一 筆 好 大 的 數目 。 我 把 那些 紙鈔 捲成 小 圓筒 , 緊緊 揣 在 手 中 藏進 褲子 口袋 , 快步 走回家 。 應該 還 走 不 到 半路 , 在 一 座 小 橋 上 , 我 看見 我 父親 等 在 那裡 。 我 已經 不 記得 那 個 短暫 過程 所 發生 的 細節 , 只 知道 當 錢 被 他 拿走 之後 , 我 呆立 在 原地 好 久 好 久 , 等到 回過神 來 才 開始 覺得 焦急 , 想到 自己 沒 能 完成 任務 , 又 害怕 又 難過 地 一邊 哭 、 一邊 走回家 。 父親 好像 從 沒 想 過 我們 母女 沒 錢 該 怎麼 過活 , 又 或是 他 認為 我 媽 為 母 則 強 , 總會 想到 辦法 養活 我們 。 不管 怎麼 想 , 那 實在 都 不 是 一 個 心智 成熟 的 人 應該 有 的 作為 , 更 別 說 是 為 人 父親 了 。 那時 父親 在 我 心 裡 的 形象 , 恐怕 跟 土匪 強盜 相去 不遠 , 只 能 期待 他 不要 傷害 我們 , 完全 無法 奢望 他 會 照顧 我們 , 疼愛 我們 。 平日 他 不 在 家 是 常態 。 對 我 來 說 , 他 不 在 家 的 時候 , 我們 家 才 比較 像 個 家 。 每當 他 回來 , 不管 是 清醒 或 酒醉 , 我 總 覺得 像 是 一 個 外來 入侵 者 , 破壞 了 我們 家 的 完整性 和 安全性 。 現在 再 回頭 去 看 , 我 猜想 那時 的 他 , 或許 也 有 類似 的 感覺 。 死 沒 人 哭 在 我 十 歲 之前 , 我們 母女 三 人 與 他 還 同住 一 間 屋子 那 段 時間 , 記憶 中 , 我 從不 曾 開口 叫 他 爸爸 。 「 死 沒 人 哭 」 是 我 媽 給 他 的 代號 。 父親 不 在 家 時 , 我們 都 這樣 叫 他 。 只有 偶爾 因為 我 妹 年紀 太 小 , 還 搞 不 清楚 「 死 沒 人 哭 」 是 什麼 意思 就 當 著 他 的 面 說 : 「 死 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