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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有 那麼 幾 秒鐘 , 身邊 的 時間 彷彿 像是 凍結 了 一般 , 我 動 也 不能 動 。 最先 有 反應 的 是 我 的 雙腿 , 原 以為 它們 就 要 癱軟 下來 , 但 想到 父親 被 擋 在 圍籬 外 , 還 有 時間 逃跑 , 於是 我 趕緊 提起 腳 , 快步 走回 其他 人 所 在 的 鐵皮 棚架 裡 。 我 很 緊張 地 告訴 團長 夫婦 , 我 看見 父親 了 。 團長 太太 叫 我 不要 再 回頭 看 , 她 說 這 裡頭 有 這麼多 人 , 我 父親 不 敢 進來 把 我 帶走 。 我 聽 她 的 話 一直 待在 告別 式場 的 棚架 裡 , 我 也 只 能 這樣 做 。 忍住 緊張 害怕 和 不斷 湧上來 的 種種 情緒 , 裝做 沒 事 地 繼續 跳 著 牽亡魂 的 舞步 。 喪家 家屬 沒有 人 知道 , 我 這 個 牽亡 的 使者 早 已經 嚇 得 魂飛魄散 。 一直 到 整 個 儀式 結束 , 我 都 不 敢 再 望 向 籃球場 的 邊界 。 等到 我們 收拾好 道具 準備 離開 , 我 走 在 老 團長 夫婦 和 所有 團員 的 中間 , 才 忍不住 偷偷 看 了 一 眼 剛剛 父親 站 著 的 地方 。 他 已經 消失 , 不 在 那裡 。 在 那 天 之後 的 十多 年 間 , 我們 誰 都 不 曾 再見 過 我 父親 。 包括 媽媽 的 朋友 們 也 說 沒 再 看到 他 帶 著 刀 出現 追問 我們 母女 的 行蹤 。 人 活 著 總是 需要 點 什麼 去 支撐 或 驅動 生命 , 不管 那 是 愛 , 或是 恨 , 都 行 。 我 不 知道 父親 那 天 看見 了 什麼 , 或 想通 了 什麼 , 讓 他 決定 放棄 找尋 我們 。 但 不管 那 是 什麼 , 我 想 都 不 是 讓 他 好過 的 東西 , 因為 , 那 讓 他 最終 失去 了 活下去 的 動力 。 最後 的 確認 死亡 之 旅 那 一 天 接到 電話 的 是 我 妹妹 。 「 借問 你 是 阿娟 嗎 ? 你 爸爸 叫做 阿源 對 某 ? 」 電話 那 頭 傳來 的 陌生 男聲 這麼 問道 。 那時 已經 結婚 的 妹妹 突然 被 這麼 一 問 , 又 驚訝 又 摸不著 頭緒 , 但 還是 本能 地 回答 說 : 「 是 。 」 「 我 是 你 阿叔 , 你 爸爸 的 弟弟 。 我 找 好 久 , 好不容易 才 找到 你們 。 」 我 相信 是 很 不 容易 , 甚至 覺得 神奇 。 如果 不 是 在 台灣 這樣 有 「 人情味 」 的 地方 , 我 父親 的 家人 應該 不 太 可能 透過 這樣 的 方式 找到 我們 。 在 離開 中和 之後 , 媽媽 、 妹妹 及 我 三 人 的 戶籍 一直 都 還 在 那 本 沒 帶走 的 戶口名簿 上 。 當 了 近 十 年 的 幽靈 人口 後 , 媽媽 貸款 在 新 北市 蘆洲 買 了 房子 , 才 得以 在 她 和 我 父親 婚姻 關係 仍然 存續 的 情況 下 , 將 我們 三 人 的 戶籍 都 移遷到 媽媽 名下 的 房子 。 我 媽 說 , 這 是 當初 剛 逃出來 時 , 戶政 事務所 的 小姐 教 她 的 方法 。 蘆洲 的 房子 後來 因為 繳 不 出 貸款 賣 了 , 我們 人 也 搬離 了 , 但 戶籍 卻 一直 沒有 遷走 , 我 跟 媽媽 又 再度 成 了 幽靈 人口 , 只有 結 了 婚 的 妹妹 將 她 的 名字 遷移到 夫家 , 真正 落籍 在 居住地 。 而 這 也 就 是 那 位 叔叔 能夠 聯繫上 我們 的 原因 。 「 我 跑 了 好幾 個 戶政所 , 一直 找 你們 都 找 不 到 , 後來 終於 有 個 戶政所 的 小姐 願意 幫忙 , 才 查到 你 的 電話 。 阿娟 , 你 爸爸 過身 了 , 他 上吊 自殺 。 你們 要 回來 拜 他 , 再 怎麼說 他 也 是 你 爸爸 … … 。 而且 , 你 爸 還 欠 了 人家 一些 錢 , 他 的 身後 事 都 是 我 幫忙 處理 的 , 希望 你 媽 可以 幫忙 把 他 勞保 的 死亡 給付 領出來 , 還給 債主 , 還 有 我 墊付 的 喪葬 費用 。 」 妹妹 後來 跟 我 和 媽媽 說 了 這 通 電話 的 事 , 以及 我 父親 的 死訊 。 我 聽到 當時 除了 很 驚訝 我們 居然 這樣 被 找到 之外 , 知道 父親 自殺 身亡 , 內心 也 有些 震動 。 從小到大 跳 牽亡 , 看過 許多 人 的 棺木 、 葬禮 , 但 那些 場景 對 我 彷如 夢境 , 虛無 飄渺 。 在 父親 死訊 傳來 前 , 我 未曾 真正 明白 死亡 的 真實 與 力量 。 媽媽 說 , 不准 我 跟 妹妹 回去 祭拜 父親 , 如果 真 要 去 , 也 一定 要 我們 穿上 紅衣 紅 褲 紅鞋 再 帶上 一 大 串 鞭炮 沿路 燃放 回去 才 可以 , 因為 像 我 父親 那 種 人 死掉 不 值得 難過 , 應該 要 放 鞭炮 慶祝 才 對 。 我 的 心 裡 有些 矛盾 , 既 覺得 不 想 回去 , 又 覺得 非得 回去 不可 。 因為 , 我 想要 親眼 確認 父親 的 死亡 。 之於 我 , 那 是 一 個 必要 的 儀式 , 透過 那 個 儀式 , 我 期待 能 將 對 父親 的 怨怪 全 都 放下 。 原本 躑躅 不 知道 該 怎麼 跟 媽媽 說 我 想 回去 看看 , 結果 父親 的 家人 又 陸續 打 了 幾 通 電話 給 我 媽 , 也 不 知道 他們 是 怎麼 說服 她 的 , 總之 我 媽 在 幾 天 後 改變 了 想法 , 以 配偶 的 身分 去 申請 了 父親 的 死亡 給付 , 並 要 我 把 錢 帶到 嘉義 給 父親 的 弟弟 。 改變 我 媽 想法 的 原因 , 應該 是 因為 那 一 筆 死亡 給付 在 償還 父親 的 債務 及 身後 費用 之後 , 還 能 餘下 一些 錢 留給 我們 吧 。 這 理由 很 實際 , 也 很 現實 。 現實 總是 能 打敗 其他 的 種種 。 於是 如 我 所 願 的 , 我 踏上 了 一 趟 確認 父親 死亡 之 旅 。 這 趟 旅程 很 短 , 從 台北 到 嘉義 , 火車 路程 只 需 花費 三 小時 , 頂 著 車廂 裡 的 冷氣 , 晃晃 悠悠 一轉眼 也 就 到 了 。 這 趟 旅程 也 很 長 , 從 十 歲 到 廿五 歲 , 我 從 一 個 孩童 長成 一 個 大人 , 坐 在 發財車 的 後車斗 四處 去 跳 牽亡 , 一路 守 著 那些 無法 言說 的 不堪 記憶 , 等待 自己 有 一 天 也 能 從 這 多苦 多難 的 娑婆 世界 解脫 。 收容 父親 骨灰 的 塔位 , 是 這 趟 旅程 的 第一 站 。 原先 只 存在 電話 那 頭 的 叔叔 , 和 我 約 在 嘉義 火車站 碰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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