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 維堡 大大 地 飲 了 一 口 烈酒 ， 「 依 最 新 報告 ， 去年 一六四九年 ， 向 我們 納稅 的 漢人 約 有 一萬多 人 ， 加上 未 納稅 的 人口 ， 總數 約 一萬五千 人 。 而 福爾摩沙人 大概 有 七萬 人 。 （ 註 4 ） 大清國 的 韃靼人 進入 福爾摩沙 對岸 的 福建 地區 之後 ， 有些 大明 國 漢人 不 願 接受 韃靼人 的 統治 ， 寧可 渡海 來 這裡 做工 。 」 倪但理 接著 說 ： 「 漢人 大量 來到 這裡 ， 對 福爾摩沙人 的 生活 有些 不利 的 影響 。 漢人 獵鹿 的 技術 比 福爾摩沙人 好 太多 ， 原住民 用 繩索 、 用 標槍 ， 一 次 獵 一 隻 ； 漢人 用 陷阱 、 用 捕獸機 ， 一 獵 至少 幾十 隻 。 前 幾 年 ， 因為 濫獵 的 關係 ， 鹿群 數目 大減 ， 讓 福爾摩沙人 非常 不滿 。 好不容易 前 長官 范德堡 （ 註 5 ） 出面 限制 ， 鹿群 的 數目 才 又 慢慢 恢復 。 最近 因為 贌社 （ 註 6 ） 的 制度 ， 漢人 商人 大量 進入 福爾摩沙人 區域 ， 雖然 對 原住民 的 生活 有些 改善 ， 但 漢人 做生意 不 太 老實 ， 又 常 誘拐 原住民 的 年輕 女性 ， 甚至 繼承 福爾摩沙人 的 土地 ， 這 對 原住民 不 好 。 」 「 是 啊 ， 」 評議會 議長 揆一 在 旁 幫腔 ， 「 也許 我們 對 漢人 移民 的 數目 應該 有 個 限制 。 」 「 哪裡 的 話 ， 」 維堡 不以為然 地 說 ， 「 漢人 對於 改善 原住民 生活 的 貢獻 遠 大於 困擾 。 我們 的 公司 田園 （ 註 7 ） ， 都 是 靠 漢人 的 耕種 才 有 收成 。 有 了 漢人 ， 蔗糖 已經 成 了 福爾摩沙島 的 名產 了 ， 稻米 的 增產 更 不用說 。 還 有 像 玉蜀黍 、 甘薯 等 （ 註 8 ） ， 都 因 漢人 大量 栽種 ， 拿去 和 原住民 交換 物品 ， 所以 原住民 也 有 新 食物 可以 享用 。 「 再 說 ， 漢人 來 福爾摩沙 ， 男女 的 比例 是 二十 比 一 （ 註 9 ） ， 他們 要 找 老婆 ， 當然 找 福爾摩沙人 的 女性 啦 。 我們 荷蘭人 不 是 也 有 這 種 現象 嗎 ？ 也 有 一些 歐洲人 娶 了 福爾摩沙 女人 ， 還 生 了 小孩 ？ 何苦 苛責 漢人 。 」 維堡 說 得 意猶未盡 ： 「 再說 ， 其實 我們 對 福爾摩沙人 比對 漢人 移民 好多 了 。 我們 尊重 福爾摩沙人 是 這 塊 土地 的 主人 ， 沒有 徵 什 一 稅 ， 但 對 漢人 勞工 課徵 好幾 種 稅 ， 個人 有 人頭稅 ， 買賣 東西 有 贌稅 ， 抓 魚 有 稅 ， 貿易 進出口 也 有 稅 ， 可是 漢人 就 能 過 得 好好 的 ， 許多 人 的 生活 比 福爾摩沙人 還 富裕 。 也 因為 如此 ， 才 會 有 些 福爾摩沙人 婦女 願意 嫁給 漢人 。 這 是 市場 機制 。 」 維堡 還 自認 幽默 地 補 了 一 句 ： 「 漢人 是 福爾摩沙島 上 唯一 提供 蜂蜜 的 蜜蜂 。 各 位 先生 女士 ， 沒有 他們 ， 尊貴 的 公司 是 無法 在 此 生存 的 。 」 哈伯特 牧師 不 服氣 地 說 ： 「 可是 漢人 是 異教徒 ， 有 他們 自己 的 文化 習俗 。 福爾摩沙人 比較 單純 ， 而且 福爾摩沙人 肯信 基督 。 」 維堡 說 ： 「 牧師 ， 公司 派 我 來到 福爾摩沙 ， 我 就 得 把 整 個 地方 治理好 ， 不 是 只有 讓 福爾摩沙人 過 得 好 就 夠 了 。 沒 錯 ， 他們 是 這 個 島 的 主人 ， 但 漢人 移民 來 福爾摩沙 開墾 也 是 很 辛苦 的 。 他們 文化 高 ， 樣樣 超越 福爾摩沙人 ， 我 為了 拉平 這 個 距離 ， 對 漢人 的 課稅 已經 夠 多 了 ， 如果 要 限制 移民 人數 ， 對 公司 的 發展 會 有 嚴重 影響 。 」 聽到 這裡 ， 上級 商務員 兼 檢察官 史諾克 （ Dirck Snoeck ） 忍不住 插嘴 ： 「 漢人 與 福爾摩沙人 的 糾紛 ， 大部分 是 福爾摩沙人 立約 時 太 疏忽 、 太 草率 ， 不求甚解 所 致 。 因此 ， 漢人 勝訴 的 比例 要 高出 許多 。 久而久之 ， 福爾摩沙人 產生 被 漢人 欺壓 的 感覺 ， 其實 這 不能 怪 漢人。 」 亨布魯克 想起 半路 上 Fayet 的 一 席 話 。 但 他 不 是 行政 官員 ， 也 不 喜歡 管 行政 業務 ， 於是 含蓄 發言 ： 「 福爾摩沙人 抱怨 漢人 侵占 他們 的 土地 與 女人 ， 漢人 抱怨 荷蘭人 萬萬 稅 ， 不但 抓 逃稅 ， 還 廉價 剝削 勞力 。 荷蘭人 沒有 漢人 不行 ， 可是 漢人 愈來愈 多 ， 荷蘭人 又 愛 又 怕 。 」 說完 ， 有 些 人 反而 笑 了 起來 。 維堡 有些 不 高興 ， 正色 說 ： 「 我 已經 很 偏向 福爾摩沙人 了 ， 他們 只要 繳納 一些 田野 物品 就 可以 權充 稅收 ， 而 漢人 要 用 金錢 繳稅 。 最近 ， 絲 、 瓷 等 轉口 貿易 因 大明國 的 戰事 而 大幅 減少 ， 公司 的 經營 已經 捉襟見肘 了 ， 難道 你們 還 要 我 減少 向 漢人 收稅 嗎 ？ 」 揆一 再度 出聲 ： 「 請 長官 先生 允許 ， 自 稻米 的 什 一 稅 、 承包 貨品 的 贌社稅 等 收入 ， 每 年 抽出 百分之二十 ， 資助 福爾摩沙人 從事 農業 種植 吧 ！ 」 倪但理 、 亨布魯克 聽 了 都 點頭 同意 。 維堡 還 來不及 答話 ， 史諾克 卻 出言 反對 ： 「 我們 現在 的 稅收 已經 超過 轉口 貿易 的 收入 很多 了 ， 如果 要 抽出 一些 ， 每 年 回報 公司 的 純利 會 受到 影響 。 不要 說 百分之二十 ， 連 百分之二 都 嫌 太多 。 」 史諾克 才 說完 ， 倪但理 的 眉頭 馬上 一 皺 。 倪但理 早 就 風聞 史諾克 在 判決 時 手腳 不 太 乾淨 。 漢人 懂得 逢迎 拍 馬 ， 而 福爾摩沙人 不 懂 這 一 套 ， 只 會 直來直往 、 大聲 力爭 。 再 說 ， 漢人 的 荷蘭文 造詣 通常 比 福爾摩沙人 好 一些 ， 也 知道 如何 賄賂 ， 結果 常 出現 送 錢 就 能 勝訴 的 情形 ， 而 依照 規定 ， 敗訴 之後 的 罰金 或 財物 ， 檢察官 依法 可以 分到 一些 。 史諾克 的 判決 早 有 很 不 好 的 風評 ， 有時候 連 一些 荷蘭 同僚 都 看不過去 。 倪但理 早 就 有些 不齒 此 人 ， 此時 更 是 火冒三丈 ， 於是 冷冷 地 說 ： 「 聽說 閣下 是 有錢 判贏 、 無 錢 判輸 吧 ！ 」 史諾克 聞言 大怒 ， 拍 了 桌子 站起來 ： 「 牧師 先生 ， 我 也 聽說 你 在 你們 轄區 擅發 執照 給 漢人 ， 這 應該 是 行政官 的 業務 吧 ！ 」 史諾克 此 話 一 出 ， 連 亨布魯克 都 忍不住 了 ： 「 這 本來 就 是 公司 派給 教會 的 職權 之 一 ， 其實 我們 才 不 想 干涉 這些 俗務 ， 純粹 是 公司 人手 不足 ， 我們 才 勉為其難 接受 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