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 一 個 可能 ： 國姓爺 是 想 速戰速決 ， 取下 漳州府 ， 然後 分兵 台灣 ， 援助 郭懷一 。 但是 現在 回頭 看 ， 兩 頭 落空 了 ， 而且 漳州 和 台灣 的 漳泉 鄉親 死傷 都 極 慘重 。 他 想 ， 國姓爺 為了 反清 復明 ， 寧可 與 父親 決裂 ， 讓 父親 及 兄弟 一 家 多 人 身 陷 滿清 手 中 ， 本身 的 犧牲 也 夠 大 了 。 為了 打勝仗 ， 必須 犧牲 無辜 民眾 ， 也 是 無可奈何 的 事 。 但是 ， 戰爭 ， 殘酷 的 戰爭 。 戰爭 殺人 ， 是 人 殺人 ？ 還是 上天 殺 人 ？ 他 想到 當初 當 儒生 時 所 讀到 的 老子 的 話 ： 「 天地 不仁 ， 以 萬物 為 芻狗 。 」 夜 已 深 ， 窗 外 傳來 打更 的 聲音 。 已經 二更 了 ， 陳澤 依然 了無 睡意 ， 而 三更四更 之交 ， 就 要 再 起來 練兵 了 。 是 天地 不仁 嗎 ？ 陳澤 心 中 ， 悲痛 泣血 。 可以 避免 戰爭 嗎 ？ 戰爭 ， 哪 一 天 才 結束 呢 ？ 四 、 五 年 來 ， 他 隨著 國姓爺 東征西討 ， 從來 沒有 想 過 這 個 問題 ， 今天 第一 遭 。 除非 國姓爺 投降 ， 否則 國姓爺 不 打 清廷 ， 清廷 就 要 消滅 國姓爺 。 而 國姓爺 投降 了 ， 清廷 一定 專心 去 對付 永曆帝 。 永曆帝 若 被 執 ， 大明國 就 完 了 ， 漢人 就 要 完全 置於 滿州 韃靼人 的 統治 之下 了 。 想 當年 大明 太祖 朱元璋 好不容易 驅逐 了 蒙古人 ， 如今 不到 三百 年 ， 眼看 又 要 亡 於 滿州人 ， 對不起 祖先 ， 也 對不起 後代 。 想到 後代 ， 陳澤 想 ， 三十六 歲 了 ， 我 依然 無 子 。 「 不孝 有 三 ， 無後為大 」 ， 這 又 是 另 一 件 對不起 祖宗 的 事 。 陳澤 一 夜 無眠 。 註解 ： 註 1： 陳澤 ， 字 濯源 。 第四 部 1653 ~ 1655年 疫 第二十二 章 海戰 瑪利婭 在 心 裡 盤算 著 ， 現在 是 一六五三年 四月 ， 如果 楊恩如 他 的 信 裡 所 說 的 ， 一六五二年 七月 初 自 鹿特丹 搭乘 「 鹿特丹市 徽號 」 啟程 ， 現在 有 可能 到達 巴達維亞 了 。 如果 一切 順利 ， 她 希望 楊恩 可以 在 六 、 七月 左右 到達 大員 。 已經 六 年 多 沒有 見面 了 ， 雙方 靠 著 大約 兩 個 月 彼此 一 封 書信 來往 ， 竟然 能 維持 這麼 久 的 感情 ， 連 瑪利婭 本人 都 覺得 不可思議 。 也許 因為 身處 異國 的 鄉村 ， 可以 遇到 的 對象 本來 就 很少 ， 於是 楊恩 成 了 瑪利婭 的 精神 寄託 ， 更 難得 的 是 楊恩 也 如此 癡情 對待 。 然而 六月 底 ， 楊恩 還 沒 到 。 反倒 自 國內 傳來 消息 說 ， 去年 七月 ， 英國 海軍 在 北海 的 多佛海峽 附近 劫持 了 一 艘 商船 ， 還好 商船 上 的 船員 擺脫 了 劫掠 ， 英國 艦隊 追趕 途中 ， 荷蘭 的 艦隊 及時 趕到 ， 兩 軍 交火 ， 雙方 都 有 船隻 受創 。 訊息 並 未 能 確定 那 艘 船 是否 為 「 鹿特丹市 徽號 」 ， 但 船隻 逃脫 途中 為 英國 船 的 大砲 所 創 ， 造成 一些 人員 傷亡 ， 還好 在 荷蘭 艦隊 的 救護 之下 ， 終於 帶傷 僥倖 回到 荷蘭 。 瑪利婭 聽到 了 憂心忡忡 ， 但 她 故作 堅強 ， 白天 裝出無事 的 樣子 ， 只有 夜晚 偶爾 哽咽 。 亨布魯克 一家人 也 都 日夜 祈禱 ， 希望 楊恩 平安無恙 。 大員 的 荷蘭人 聽到 這 個 消息 都 有些 不安 。 好不容易 才 結束 三十 年 戰爭 ， 爭取到 獨立 ， 而且 迅速 躍居 第一 海 上 強國 ， 不料 才 四 年 ， 馬上 捲入 國際 強權 鬥爭 。 英國 伊莉莎白 女王 在 一五八八年 擊敗 西班牙 的 無敵 艦隊 ， 現在 克倫威爾 （ 註 1 ） 則 要 挑戰 荷蘭 （ 註 2 ） ！ 八月 底 的 時候 ， 瑪利婭 終於 收到 楊恩 寄來 的 信 。 瑪利婭 拿 著 信 ， 心 裡 很 高興 ， 卻 又 緊張 得 兩 手 直 發抖 。 這 是 一 封 好 厚 好 厚 的 信 。 親愛 的 瑪利婭 ： 感謝 上帝 ， 感謝 耶穌基督 ， 讓 我 還 能 寫 這 一 封 信 給 妳 。 我 遭受 了 一 場 突如其來 的 災難 。 很 幸運 的 ， 我 幾乎 是 毫髮 無傷 。 雖然 我 的 財產 遭受 嚴重 的 損失 ， 雖然 我 沒 能 如願 到達 福爾摩沙 ， 雖然 我 很 遺憾 仍然 未 能 見到 妳 。 在 信 中 ， 楊恩 詳細 記述 他 怎樣 高高興興 地 出 了 海 ， 然後 船 在 多佛海峽 碰到 英國 艦隊 ， 卻 是 海盜 行徑 ， 先 是 威脅性 地 向 「 鹿特丹市 徽號 」 開 了 幾 砲 ， 兩 艘 英國 戰船 一 前 一 後 挾持 著 荷蘭 船 ， 要 這 艘 商船 乖乖 跟 著 他們 走 。 後來 船 上 的 水手 慢慢 看出來 ， 英國 艦隊 要 他們 往 泰晤士河 河口 的 方向 ， 也 就 是 要 俘虜 「 鹿特丹市 徽號 」 。 於是 機警 的 船長 率領 技術 高超 的 水手 們 ， 如何 逃出 英國 艦隊 的 控制 ， 如何 驚險 突破 敵人 的 包抄 追圍 。 在 追逐 途中 ， 遙遙 看到 了 荷蘭 的 船艦 ， 於是 趕快 發出 求救 信號 。 可惡 的 英國人 竟然 不顧 無辜 民眾 的 生命 ， 對準 「 鹿特丹市 徽號 」 開砲 ， 有 一 顆 砲彈 直接 命中 甲板 ， 造成 幾 位 水手 傷亡 ； 另 一 顆 則 擊中 右舷 ， 穿越 船壁 ， 落在 楊恩 床鋪 身邊 不遠 之 處 ， 擊中 一 位 乘客 。 這 位 可憐 的 鹿特丹 商人 正 押 著 一 批 公司 貨品 ， 私下 也 帶 著 一 批 貨品 ， 企圖 夾帶到 巴達維亞 去 ， 然後 準備 自 班達群島運 一些 香料 回來 。 我們 兩 位 是 鄰床 ， 一路 談 得 很 愉快 。 砲彈 正好 擊中 他 的 頭 ， 可憐 的 人 滿 臉 是 血 ， 而 慈悲 的 上帝 啊 ， 我 很 幸運 ， 只 受 了 一點 小 傷 。 我 趕快 把 他 搬到 另 一 張 床 上 ， 找 了 一些 布條 為 他 止血 。 船醫 過來 只 看 了 一 眼 ， 搖搖頭 就 離開 ， 去 救 其他 受傷 的 水手 。 我 只好 一直 照顧 著 他 ， 但 這 個 可憐人 頭部 受傷 太 重 ， 半 個 小時 後 就 孤單 地 死去 ， 沒有 一 位 親人 在 旁邊 。 後來 ， 一 位 臉色 蒼白 的 牧師 才 匆匆 跑來 ， 但是 他 已經 蒙主 寵召 了 。 瑪利婭 看到 楊恩捨 己 為 人 的 行為 很 是 高興 ， 深覺 自己 找到 一 位 勇敢 善良 的 男士 。 楊恩 回到 荷蘭 後 ， 東印度 公司 答應 他 ， 不必 再 付 任何 費用 ， 就 可以 搭 任何 一 班 船 到 東印度 或 到 福爾摩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