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 了 半晌 後 ， 艾美 才 終於 把 地圖 、 放大鏡 和 一 本 對照 用 的 舊 地圖 送到 她 手 上 ， 瑪蒂達 夫人 還是 非常 感謝 艾美 的 幫忙 。 「 沒 錯 ， 就是 這裏 。 好像 還是 叫 蒙布奇 之類 的 名字 ， 不 是 在 提洛爾 就 是 在 巴伐利亞 。 看來 很多 地方 都 改 了 ， 連 名字 也 不同 了 ── 」 ＊　＊　＊ 瑪蒂達 看看 自己 的 旅館 房間 。 裝潢 得 不錯 ， 但 也 十分 昂貴 。 房 裏 既 舒適 又 簡樸 ， 很 能 讓 住在 裏面 的 人 調整 心態 ， 去 適應 運動 、 節食 、 忍受 按摩 的 療養 生活 。 瑪蒂達 覺得 房 裏 的 陳設 很 有意思 ， 適合 各 種 品味 的 人 。 牆 上 掛 著 一 大幅 歌德 的 手稿 ， 她 的 德文 已經 比 年輕 時 退步 很多 了 ， 但 還是 知道 手稿 內容 是 在 歌詠 青春 ， 不僅 是 年輕人 能 掌握 未來 ， 而 老年人 也 可以 擁有 二 度 的 金色 年華 。 房 裏 有些 擺置 ， 會 讓 各 個 階層 的 人 去 思索 自己 的 人生 目標 （ 如果 其他 階層 的 人 有 閒錢 到 這 種 地方 療養 的話 ） 。 床頭 邊 擺 了 一 本 聖經 ， 瑪蒂達 在 美國 旅行 時 ， 也 常 在 床頭 看到 聖經 。 她 開心 地 拿起來 隨意 翻動 ， 然後 用 手 指 著 其中 一 段 ， 邊 讀 邊 點 著 頭 ， 並 在 床頭櫃 上 的 紙箋 上 做 了 一些 簡短 的 筆記 。 她 平時 也 常 如此 ， 這 是 她 求神問卜 的 方式 。 「 我 曾 年輕 ， 如今 卻 垂垂 老 矣 ， 但 從未 被 正義 拋棄 。 」 她 在 房 裏 繼續 搜尋 。 床頭櫃 底下 的 架子 裏 放 著 一 本 有關 哥特族 （ 古代 日爾曼族 的 一 支 ， 在 三 至 五世紀 曾 入侵 羅馬 帝國 ） 的 著作 。 這 是 一 本 極 具 價值 的 書 ， 對於 想 熟悉 幾百 年 間 社會 高層 變化 的 人 ， 和 至今 仍 在 觀察 分析 其 貴族 後裔 的 學者 來 說 ， 尤其 重要 。 這 倒好 ， 瑪蒂達 心想 ， 我 就 把 它 好好 讀 一 讀 吧 。 書桌 旁 仿古 瓷器 的 電爐 邊 ， 有 一些 現代 思想家 的 平裝書 。 這 幾 位 被 長髮 異服 、 激情 的 年輕 信徒 奉為 偶像 ， 領 著 眾人 在 街頭 吶喊 抗議 的 當代 先知 有 馬孤哲 （ Marcuse ， 德藉 美裔 哲學家 ） 、 格瓦拉 （ Gurvara ， 古巴 革命家 ） 、 斯特勞斯 （ Levi-Strauss ， 法國 人類學家 、 哲學家 ） 和 法農 （ Fanon ， 史學家 ） 。 她 若 想 跟 年輕人 談話 ， 最好 先 讀 一下 這些 人 的 大作 。 此時 門 上 傳來 輕輕 的 敲門聲 ， 門 開 了 ， 老實 的 艾美 走進來 。 瑪蒂達 夫人 忽然 想到 ， 艾美 若 再 老 個 十 歲 ， 看起來 簡直 就 跟 綿羊 一樣 了 ── 一 隻 可愛 溫馴 又 忠心 的 綿羊 。 瑪蒂達 覺得 現在 雖然 年輕 些 ， 看起來 還是 像 隻 肥嘟嘟 的 小 羊 ， 頭髮 鬈鬈 ， 眼睛 大大 ， 不時 發出 咩咩 的 叫聲 。 「 希望 你 剛才 睡 得 不錯 。 」 「 我 睡 得 很 好 呢 ， 親愛的 。 你 找到 那 東西 了 嗎 ？ 」 艾美 一向 能 領會 她 的 意思 ， 她 將 東西 遞上來 。 「 啊 ， 我 的 健康 食譜 ， 讓 我 瞧瞧 。 」 瑪蒂達 仔細 讀 著 ， 然後 說 ： 「 看起來 好 難吃 啊 ！ 這邊 的 水 喝起來 怎麼樣 ？ 」 「 不大 好喝 。 」 「 我 想 也 不會 好喝 。 你 半 小時 後 再 回來 ， 我 有 封 信 想 請 你 寄 。 」 她 把 早餐 盤移到 一 邊 ， 走到 書桌 旁 ， 想 了 一會兒 ， 然後 開始 寫信 。 「 應該 有點 用 吧 。 」 她 喃喃 地 說 。 「 對不起 ， 夫人 ， 你 剛才 說 什麼 ？ 」 「 我 在 寫信 給 老朋友 ， 我 以前 跟 你 提 過 她 。 」 「 就是 那 位 五 、 六十 年 沒 見 的 老朋友 呀 ？ 」 瑪蒂達 夫人 點點頭 。 「 希望 ── 」 艾美 歉然 地 說 ， 「 我 是 說 ， 都 經過 那麼 久 了 ， 現代人 的 記性 都 不 好 ， 希望 她 還 能 記得 起 你們 之間 的 事 。 」 「 她 一定 會 的 ， 」 瑪蒂達 說 ， 「 年輕 時 交 的 朋友 一輩子 都 不會 忘 ， 他們 的 衣著 、 笑聲 、 優缺點 及 所有 的 一切 ， 都 會 烙印 在 你 的 腦海 裏 。 現在 啊 ， 我 二十 年 前 才 認識 的 人 ， 反而 都 記 不 得 了 。 噢 ， 她 會 記得 我 和 有 許多 學校 裏 的 事 。 你 幫 我 把 信 寄 了 ， 我 還 有 功課 要 做 哩 。 」 瑪蒂達 拿起 那 本 哥特族 的 書 ， 回到 床 上 認真 地 研讀 起來 ， 說不定 將來 會 用得上 。 裏面 寫 著 一些 家族 的 淵源 和 各 種 親屬 關係 ， 誰 和 誰 結婚 啦 ， 誰 住在 哪裏 ， 誰 不幸 受到 侵略 。 她 心 裏 想 的 那 位 女子 是 不會 出現 在 書 中 的 ， 不過 她 跑到 世界 一隅 ， 刻意 住進 了 貴族 先祖 留下 的 古堡 中 ， 備受 當地 世家 的 尊敬 和 奉承 。 出生 良好 ， 免除 了 貧困 ， 她 別 無 所 求 。 瑪蒂達 夫人 深知 她 一直 不斷 地 賺錢 ， 賺取 天文數字 的 金錢 。 瑪蒂達 相信 ， 以 她 公爵 女兒 的 身份 ， 將 受到 某 程度 的 款待 。 也許 可以 喝 杯 咖啡 ， 吃 片 香甜 的 奶油 蛋糕 吧 。 瑪蒂達 夫人 步入 豪華 的 城堡 接待廳 ， 他們 開 了 十五 里 路 上 來 。 瑪蒂達 費心 打扮 過 ， 不過 艾美 並 不 喜歡 她 這 身 穿著 。 艾美 很少 表示 意見 ， 不過 一旦 有 意見 ， 就 會 很 固執 。 「 你 不 覺得 這 件 紅 衣服 有點 舊 嗎 ？ 你 看 手臂 下面 就 有 兩三 處 明顯 的 補痕 … … 」 「 我 知道 ， 親愛的 ， 我 知道 。 這 件 衣服 很 破舊 ， 但 畢竟 是 名 設計家 的 款式 ， 舊 是 舊 ， 可是 以前 很 貴 呢 。 我 不 想 故意 裝闊 ， 我 是 貴族 的 破落 子弟 。 五十 歲 以下 的 人 當然 會 看不起 我 ， 可是 這 位 女主人 也 出生 於 重視 門第 的 年代 ， 對 她 而言 ， 她 寧可 讓 那些 有錢 的 賓客 等待 我 這 位 出身 無可 挑剔 的 窮 老太婆 。 傳統 是 很 難 捨棄 的 ， 即使 到 了 新 地方 ， 也 難以 忘懷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