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 著 艦隊 與 士兵 離開 之後 ， 大員 的 防禦 措施 也 跟著 鬆動 ， 本來 集中 在 城堡 中 看管 的 漢人 紛紛 再 回到 家 中 。 現在 ， 除了 少數 和 公司 關係 密切 的 漢人 頭家 之外 ， 漢人 農民 和 工人 紛紛 走上 街頭 ， 手舞足蹈 ， 向 內海 裡 愈來愈 近 的 國姓爺 船隊 大聲 歡呼 。 在 油車行 、 以前 郭懷一 的 村落 ， 長長 的 海岸 邊 以 禾寮港 （ 註 1 ） 為 中心 ， 聚集 了 數以千計 的 漢人 。 「 迎接 國姓爺 ， 趕走 紅毛狗 ！ 」 的 喊叫聲 響徹雲霄 。 平時 在 街道 上 巡視 的 荷蘭 士兵 已經 不見 ， 措手不及 之下 ， 他們 避入 普羅岷 遮城 和 附近 的 馬廄 、 糧倉 ， 準備 應戰 。 連 遠處村社 的 福爾摩沙人 也 紛紛 跑出來 ， 以 看熱鬧 的 心情 跟著 亂呼 亂叫 。 在 蕭壠 ， 瑪利婭 一家人 也 聽到 原住民 的 鼓譟聲 。 禮拜六 的 中午 ， 在 神學校 住 校 的 原住民 學生 都 已經 回家 了 ， 教士 老師 與 語言 老師 也 大半 不 在 校 內 。 瑪利婭 和 弟弟 彼得 跑到 海邊 ， 他們 看到 遠處 海面 上 大大小小 的 國姓爺 船隊 。 從 海邊 回神 學校 的 路 上 ， 他們 遇到 一些 福爾摩沙人 ， 平日 眼光 中 的 敬意 似乎 不見了 ， 有 些 人 帶 著 似 笑 非 笑 的 表情 ， 有些 則 臉 上 帶 著 譏嘲 。 雖然 瑪利婭 一 家 搬到 蕭壠 才 一 年 多 ， 不 像 在 麻豆 與 原住民 混 得 很 熟 ， 但 至少 平時 蕭壠人 見到 他們 總是 充滿 善意 的 。 現在 ， 敬意 和 善意 都 感覺 不 到 ， 瑪利婭 不寒而慄 。 她 趕回 神學校 ， 向 亨布魯克 建議 ， 速回 麻豆 。 在 麻豆社 ， 他們 有 像 烏瑪 那樣 如同 家人 的 福爾摩沙 友人 。 於是 ， 亨布魯克 要 大家 盡速 收拾 隨身 行李 。揆 一 長官 派遣 來 的 信差 正好 也 到 了 。 信差 是 個 班達 黑奴 ， 他 喘 著 氣 ， 豆 大 的 汗水 自 頭頂 流下 ， 一 臉 恐懼 之 色 。 他 把 信 交給 亨布魯克 ， 瑪利婭 注意到 他 的 手 抖 個 不停 。 牧師 問 他 ， 來 的 途中 有沒有 看到 國姓爺 軍隊 。 黑奴 搖搖頭 。 亨布魯克 召集 了 蕭壠 所有 荷蘭 東印度 公司 的 宣教士 、 教師 和 軍人 ， 商量 逃亡 路線 ， 男女 奴僕 則 去 準備 牛車 和 食物 。 揆一 的 指令 是 要 大家 集中到 熱蘭 遮城 去 。 亨布魯克 問 了 信差 ， 知道 信差 拿到 信 時 ， 國姓爺 的 船隊 還 在 鹿耳門 外 ， 尚未 進入 台江 內海 。 亨布魯克 推斷 ， 現在 敵人 很 可能 已經 在 赤崁周 遭 登陸 。 他 向 大家 分析 ， 不要 說 前往 熱蘭遮城 已 不可能 ， 即使 到 普羅岷 遮城 都 有 可能 遇上 國姓爺 的 軍隊 。 一 位 老 士官 也 說 ： 「 敵人 在 東南方 ， 我們 往 南 走 ， 是 羊 入 虎口 。 而 要 我 投降 ， 我 可 不 幹 。 你們 是 平民 還好 ， 我們 軍人 投降 ， 難保 不會 被 他們 殺 了 。 我們 應該 往 西北 跑 。 」 他 建議 先 到 麻豆 ， 然後 往 東北 的 哆囉嘓 ， 再 靜觀其變 。 蕭壠 政務員 巴克斯 （ Gillis Box ） 夫婦 則 不以為然 。 他們 說 ， 到 了 哆囉 嘓 又 如何 ？ 還是 會 被 國姓爺 的 軍隊 追上 ， 而且 現在 福爾摩沙人 也 不 是 很 可靠 ， 因此 只有 逃向 熱蘭遮城 ， 和 荷蘭人 在一起 ， 才 有 武力 保護 。 亨布魯克 說 ， 自 普羅岷 遮城 到 熱蘭遮城 的 渡船 船伕 是 漢人 ， 而且 水面 上 全 是 敵人 的 船隊 ， 水路 大概 走 不 通 了 。 唯一 可能 是 自 普羅岷 遮城 往 南 ， 經 海牙人 之 林 （ 註 2 ） ， 再 走 狹陸 ， 經過 海邊 的 林投園 ， 再 到 熱蘭 遮城 。 但 這 條 路 很 遠 ， 被 敵人 抓到 的 機會 也 很 大 。 而且 亨布魯克 點出 ， 漢人 一向 對 基督徒 有 敵意 ， 他 認為 宗教 人員 也 很 危險 。 巴克斯 說 ： 「 那 至少 先 到 普羅岷 遮城 ， 普羅岷 遮城 可以 守 個 十 天 半 個 月 吧 ！ 」 說完 ， 眼睛 望 著 太太 。 士官 搖搖頭 ， 插嘴 說 ： 「 普羅岷 遮城 應該 已 被 包圍 了 ， 不 太 可能 進 得 去 。 」 巴克斯 太太 手 上 抱 著 四 個 月 大 的 嬰兒 ， 嬰兒 大概 肚子 餓 了 ， 開始 啼哭 。 巴克斯 太太 邊 哄 著 嬰兒 、 邊 說 ： 「 我 也 主張 向 南 走 ， 即使 遇上 國姓爺 的 軍隊 ， 只要 投降 ， 國姓爺 也 不見得 殺 了 我們 。 」 母親 安娜本 在 猶疑 中 ， 但 瑪利婭 選擇 往 北 。 她 說 ， 先 到 麻豆 ， 與 麻豆 的 荷蘭人 聚集 之後 ， 再 往 北 到 哆囉嘓 。 大部分 的 士兵 也 選擇 往 北 。 於是 ， 十五 輛 牛車 中 ， 八 輛 往 北 ， 七 輛 往 南 。 往 南 的 是 巴克斯 政務員 一 家 ， 還 有 助理員 派克 等 行政 人員 、 三 名 士兵 、 家屬 及 數位 奴僕 ， 一共 三十 人 左右 。 往 北 的 近 四十 人 。 亨布魯克 夫婦 、 瑪利婭 、 十七 歲 的 克莉絲汀娜 、 十一 歲 的 彼得 由 同 一 輛 牛車 載 著 。 另外 ， 助理 牧師 、 助理 教師 、 士兵 、 家屬 和 女奴 由 男 奴駕 牛車 ， 急 往 麻豆 出發 。 離開 蕭壠 的 時候 ， 他們 遠遠 看到 蕭壠 的 原住民 頭人 ， 執著 荷蘭人 所 頒發 的 籐杖 ， 在 公廨 前 的 廣場 大聲 吆喝 著 。 有 一些 蕭壠人 圍 著 他 。 「 他們 大概 也 在 開會 討論 對策 。 」 瑪利婭 說 。 牛車 大約 一 個 半 小時 到 了 麻豆 。 由於 福爾摩沙 長官揆 一 派 專人 來 送信 ， 麻豆社 的 荷蘭人 也 知道 國姓爺 來 攻打 大員 的 事 了 。 亨布魯克 建議 麻豆社 的 荷蘭人 跟 著 他 一起 向 北 走 。 瑪利婭 衝進 家 中 ， 到 房間 裡 取下 牆 上 那 幅 畫 有 楊恩 的 法布里修斯 畫作 。 畫 雖然 不 大 ， 但 在 這樣 的 逃亡 過程 中 ， 不能不 說 是 個 累贅 。 瑪利婭 想 了 一下 ， 還是 塞進 了 行李 。 麻豆社 的 居民 果然 比 蕭壠人 友善 ， 有 不少 人 到 禮拜堂 來 向 亨布魯克 一家人 道別 。 烏瑪 一手 牽 著 兩 個 小孩 ， 手 上 還 抱 了 一 個 更 小 的 ， 急急 趕到 ， 哭 著 把 瑪利婭 抱 得 緊緊 的 。 直加弄 則 帶來 一 堆 食物 和 飲水 讓 大家 吃 ， 然後 幫忙 餵 牛 。 離開 麻豆社 去 哆囉 嘓 時 ， 瑪利婭 往後 看 。 她 不 敢 相信 、 也 從未 想 過 ， 她 會 在 這樣 的 情況 下 離開 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