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飛 之後 ， 她 也 總是 拒絕 我 提出 的 任何 幫助 。 我 不要 你 像 我 一樣 要 幫 我 媽 付 生活費 ， 她 會 這麼 說 ： 我 不要 你 像 亞柏 一樣 必須 扶養 你 的 弟弟 們 。 我 媽 最 大 的 恐懼 ， 就 是 我 最後 也 會 落得 開始 支付 黑稅 的 下場 ， 她 怕 我 也 會 陷入 好幾 個 世代 以來 貧窮 與 暴力 的 循環 。 她 總是 跟 我 保證 ， 我 會 是 那 個 打破 這 個 循環 的 人 ， 我 會 是 那 個 往 前 進而 不 往 後 退 的 人 。 當 我 看 著 急診室 外 那 個 護士 ， 我 怕死 了 在 我 把 信用卡 交給 她 的 那 個 當下 ， 那 個 循環 就 會 繼續 運轉 ， 把 我 也 吸入 其中 。 人們 總是 一天到晚 說 ， 他們 會 為 所 愛 的 人 做 任何 事 ， 但是 他們 真的 會 嗎 ？ 你 會 做 任何 事 嗎 ？ 你 會 付出 一切 嗎 ？ 我 不 認為 一 個 孩子 了解 這 種 無私 的 愛 。 但 一 個 母親 ， 她 會 。 一 個 母親 會 緊抱 她 的 孩子 ， 義無反顧 跳下 疾駛 中 的 車輛 ， 只 為了 保護 他們 不 受 傷害 ， 她 想 都 不 想 就 會 這麼 做 。 。 但是 我 不 認為 一 個 孩子 知道 要 怎麼 做 ， 他 不會 出自 本能 的 這麼 做 ， 這 是 他 必需 學習 才 會 的 事 。 我 還是 把 我 的 信用卡 推到 護士 的 手 中 做 任何 你們 需要 做 的 治療 ， 我 只 求 你們 救救 我 媽 。 我們 那 一 天 簡直 生 不如 死 ， 等待 ， 毫無 頭緒 ， 在 醫院 裡面 踱步 ， 有 些 家人 來 拜訪 。 好幾 個 小時 之後 ， 醫生 終於 從 急診室 出來 告訴 我們 結果 。 現在 是 什麼 情況 ？ 我 問 。 你 母親 現在 很 穩定 ， 他 說 ： 她 已經 開完 刀 了 。 她 會 復原 嗎 ？ 他 想 了 一下 該 怎麼說 接下來 的話 。 我 不 喜歡 這 個 詞 ， 他 說 ： 因為 我 是 個 科學家 ， 我 不 相信 有 這 種 東西 。 但是 今天 在 你 母親 身 上 發生 的 是 一 個 奇蹟 。 我 從來 不用 這 個 詞 ， 每 次 人們 這麼 說 我 都 會 很 生氣 ， 但是 我 沒有 辦法 用 任何 其他 方法 來 解釋 你 母親 的 狀況 。 他 說 ， 打中 我 媽 屁股 的 那 顆 子彈 完全 穿透 ， 它 打進去 ， 穿出來 ， 但 沒有 造成 任何 嚴重 的 傷害 。 另 一 顆 子彈 從 她 後腦勺 射進去 ， 在 頭殼 下方 脖子 上方 進入 人體 。 子彈 差 那麼 一點 就 射中 脊椎 ， 也 沒 射中 延髓 ， 就 在 大腦 的 正 下方 穿越 她 整個 頭顱 ， 避過 了 任何 主要 血管 、 動脈 及 神經 。 根據 子彈 運行 的 路線 ， 它 是 朝著 她 左 眼眶 前進 ， 原本 應該 會 轟開 她 的 左 眼 ， 但是 在 最後 一 刻 ， 子彈 慢 了 下來 ， 打中 她 的 顴骨 ， 粉碎 了 她 的 顴骨 ， 反彈 之後 從 她 的 左側 鼻孔 穿出 。 在 急診室 的 輪床 上 ， 她 流 的 血 讓 她 的 傷勢 看起來 比 實際 嚴重 ， 但是 其實 子彈 只有 撕脫 了 她 鼻孔 側邊 的 一 小 片 皮膚 ， 而且 子彈 非常 完整 ， 所以 沒有 任何 的 子彈 碎片 遺留 在 體 內 。 她 甚至 不 需要 手術 ， 他們 幫 她 止血 ， 縫合 她 的 後腦勺 的 傷口 、 臉 上 的 傷口 ， 就 讓 她 的 身體 自行 復原 。 我們 沒 能 做 什麼 ， 因為 我們 根本 沒 什麼 需要 做 的 。 醫生 說 。 我 媽 四 天 後 就 出院 ， 七 天 後 就 回去 上班 。 那 晚 ， 醫生 給 她 鎮定劑 讓 她 好好 休息 ， 也 叫 我們 全部 回家 休息 。 她 狀況 很 穩定 ， 他們 說 ： 你 在 這裡 也 沒 事 可 做 ， 回家 睡覺 吧 。 所以 我們 就 回家 了 。 我 隔天 一早 ， 就 回到 我 媽 病房 去 陪 她 ， 等 她 醒來 。 當 我 進去 的 時候 她 還 在 睡 ， 她 的 後腦 整 個 用 繃帶 包紮 了 起來 ， 臉 上 有 縫線 ， 紗布 蓋住 了 她 的 鼻子 和 左 眼 。 她 看起來 既 脆弱 又 虛弱 、 疲憊 ， 我 這 輩子 很少 看到 她 這 個 樣子 。 我 靠在 她 床 邊 坐 著 ， 握住 她 的 手 ， 等待 ， 看 著 她 呼吸 ， 我 心 裡 湧進 各 種 想法 。 我 還是 很 害怕 失去 她 ， 我 氣 我 自己 事發 時 沒有 在場 ， 憤怒 警察 在 這麼多 次 家暴 事件 中 從 沒有 逮捕 亞柏 。 我 告訴 我 自己 我 早 該 在 好幾 年 前 就 把 他 殺 了 __UNDEF__ — 其實 這 個 想法 非常 荒謬 ， 因為 我 根本 沒有 能力 殺 任何 人 ， 但 我 還是 那麼 想 。 我 對 這 個 世界 生氣 ， 我 對 上帝 生氣 ， 我 媽 成天 做 的 事 就 是 禱告 。 如果 耶穌 有 粉絲 俱樂部 的話 ， 我 媽 絕對 是 前 一百 名 ， 結果 她 卻 落得 如此 下場 ？ 等 了 一 個 小時 左右 以後 ， 她 睜開 了 她 那 隻 沒有 被 包紮 起來 的 眼睛 ， 她 一 睜開 眼 ， 我 就 崩潰 了 ， 我 開始 嚎啕大哭 。 她 想要 喝水 ， 所以 我 給 了 她 一 杯 水 ， 她 往 前 傾 一些 用 吸管 喝 了 些 水 ， 我 不斷 哭 了 又 哭 ， 哭 了 又 哭 ， 我 無法 控制 我 自己 。 噓 ， 她 說 ： 別 哭 了 ， 寶貝 ， 別 哭 了 。 我 怎麼 能 不 哭 ， 老媽 ？ 你 差點 就 沒命 了 。 不 ， 我 死不了 的 ， 我 死不了 的 。 沒關係 ， 我 死不了 的 。 但 我 還 以為 妳 死 了 。 我 聲淚俱下 、 泣不成聲 ： 我 以為 我 失去 妳 了 。 不會 的 ， 寶貝 ， 別 哭 了 。 崔佛 ， 崔佛 ， 你 聽 著 ， 你 給 我 聽 著 ， 聽 著 。 什麼 ？ 我 說 ， 淚流滿面 。 我 的 孩子 ， 你 必須 往 好處 想 。 什麼 ？ 妳 在 講 什麼 ， ﹃ 好處 ？ ﹄ 老媽 ， 妳 被 槍 射中 臉 ， 哪 有 什麼 好處 可 想 ？ 當然 有 。 因為 現在 你 正式 成為 我們 家 裡 長 得 最 好看 的 人 了 。 她 展開 一 抹 燦爛 的 笑容 ， 開始 大笑 。 我 流 著 眼淚 ， 也 開始 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