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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假定 我們 各自 懷 著 一 個 目的 , 相信 列車 終 將 把 我們 帶到 心 嚮往 之 的 某 地 , 為 此 我們 忍受 著 旅途 的 無聊 , 這時 列車 的 廣播 突然 響 了 , 通知 我們 列車 並非 開往 某 地 , 非但 不 是 開往 某 地 , 而且 不 開往 任何 地方 , 它 根本 就 沒有 一 個 目的地 。 試想 一下 , 在 此 之後 , 不再 有 一 個 目的 來 支撐 我們 忍受 旅途 的 無聊 , 其 無聊 更 將 如何 ? 然而 , 這 正 是 我們 或 早 或 遲 會 悟到 的 人生 真相 。 「 天地 者 , 萬物 之 逆旅 也 」 , 萬物之靈 也 只 是 萬物 的 一 份子 , 逃 不 脫 大自然 安排 的 命運 。 人活 一 世 , 不過 是 到 天地 間 走 一 趟 罷了 。 人生 的 終點 是 死 , 死 總 不 該 是 人生 的 目的 。 人生 原本 就 是 一 趟 沒有 目的 的 旅行 。 鑒於 人生 本 無 目的 , 只 是 過程 , 有的 哲人 就 教導 我們 重視 過程 , 不要 在乎 目的 。 如果 真 能 像 孩子 那樣 沉浸 在 過程 中 , 當然 可 免除 無聊 。 可惜 的 是 , 我們 已 非 孩子 , 覺醒 了 的 目的 意識 不 容易 回歸 混沌 。 萊辛 ( Gotthold Ephraim Lessing ) 說 他 重視 追求 真理 的 過程 勝於 重視 真理 本身 , 這 話 怕 是 出於 一 種 無奈 的 心情 , 正 因為 過於 重視 真理 , 同時 又 過於 清醒 地 看到 真理 並 不 存在 , 才 不得已 而 返 , 求諸 過程 。 看破 目的 闕如 而 執著 過程 , 這 好比 看破 紅塵 的 人 還俗 , 與 過程 早已 隔 了 一 道 鴻溝 , 至多 只 能 做到 貌合神離 而已 。 如此 看來 , 無聊 是 人 的 宿命 。 無論 我們 期待 一 個 目的 , 還是 根本 沒有 目的 可 期待 , 我們 都 難逃 此 宿命 。 在 沒有 目的 時 , 我們 仍 有 目的 意識 。 在 無可 期待 時 , 我們 仍 茫茫然 若有所待 。 我們 有時 會 沉醉 在 過程 中 , 但是 不可能 始終 和 過程 打成一 片 。 我們 渴念 過程 背後 的 目的 , 或者 省悟 過程 背後 絕無 目的 時 , 我們 都 會 對 過程 產生 疏遠 和 隔膜 之 感 。 然而 , 我們 又 被 黏滯 在 過程 中 , 我們 的 生命 僅 是 一 過程 而已 。 我們 心不在焉 而 又 身不由己 , 這 種 心境 便是 無聊 。 從 「 多餘 的 人 」 到 「 局外人 」 自古以來 , 人 一直 在 向 世界 發出 呼喚 , 並且 一直 從 世界 得到 回答 。 事實 上 , 人 是 把 自己 呼喚 的 回聲 聽成 了 世界 的 回答 。 可是 , 直到 一 個 多 世紀 前 , 人才 對 此 如夢初醒 。 於是 , 一 個 新 的 歷史 時代 拉開 了 帷幕 。 一 個 能夠 回答 人 的 呼喚 的 世界 , 實際 上 就 是 一 個 上帝 。 現在 , 世界 沉默 了 , 上帝 死 了 。 當 人 的 呼喚 第一 次 得 不 到 世界 的 回答 , 世界 第一 次 對 之 報以 毛骨悚然 的 沉默 的 時候 , 人 發現 自己 遭到 了 遺棄 。 他 像 棄婦 一樣 慟哭 哀號 , 期望 這 號 哭 能 打動 世界 的 冰冷 的 心 。 但是 , 覆水難收 , 世界 如此 絕情 , 只有 淒厲 的 哭聲 送回 棄婦 自己 耳 中 。 這 時候 走來 一 位 哲學家 , 他 勸告 人類 : 命運 不可 違抗 , 呼喚 純屬 徒勞 , 人 應當 和 世界 一同 沉默 , 和 上帝 一同 死去 。 另 一 位 哲學家 反駁 道 : 在 一 個 沉默 的 世界 上 無望 地 呼喚 , 在 一 片 無神 的 荒原 上 孤獨 地 跋涉 , 方 顯出 人 的 偉大 。 渴求 意義 的 人 突然 面對 無意義 的 世界 , 首先 表現出 這 兩 種 心態 : 頹廢 和 悲壯 。 它們 的 哲學 代言人 就 是 叔本華 和 尼采 。 還 有 第三 種 心態 : 厭倦 。 如果說 頹廢 是 聽天由命 地 接受 無意義 , 悲壯 是 慷慨 激昂 地 反抗 無意義 , 那麼 , 厭倦 則 是 一 種 既 不肯 接受 又 不 想 反抗 的 心態 。 頹廢者 是 奴隸 , 悲壯 者 是 英雄 , 厭倦 者 是 那 種 既 不 願 做 奴隸 又 無心 當 英雄 的 人 , 那 種 驕傲 得 做 不 成 奴隸 又 懶惰 得 當不了 英雄 的 人 。 厭倦 是 一 種 混沌 的 情緒 , 缺乏 概念 的 明確性 。 所以 , 它 沒有 自己 的 哲學 代言人 。 它 化身為 文學 形象 登上 十九世紀 舞臺 , 這 就 是 俄國 作家 筆下 的 一 系列 「 多餘 的 人 」 的 形象 。 「 多餘 的 人 」 是 拜倫 的 精神 後裔 , 這 位 英國 勳爵 身 上 的 一 種 氣質 透過 他們 變成 了 一 個 清楚 的 文學 主題 。 我 把 厭倦 看作 無聊 的 一 種 形態 。 這 是 一 種 包含 激情 的 無聊 。 「 多餘 的 人 」 是 一些 對於 意義 非常 在乎 的 人 , 但 他們 在 這 個 世界 上 找 不 到 他們 所 尋求 的 意義 。 當 世人 仍然 滿足 於 種種 既有 的 生活 價值 時 , 他們 卻 看透 了 這些 價值 的 無 價值 。 因此 , 他們 鬱鬱寡歡 、 落落寡合 , 充滿 著 失落感 , 彷彿 不 是 他們 否定 了 既有 的 意義 , 倒是 他們 自己 遭到 了 既有 意義 的 排斥 。 這 個 世界 是 為 心滿意足 的 人 準備 的 , 沒有 他們 的 位置 。 所以 , 他們 覺得 自己 是 「 多餘 的 人 」 。 從 俄國 作家 萊蒙托夫 的 《 當代 英雄 》 出版 、 第一 個 「 多餘 的 人 」 形象 皮卻 林 誕生 之 日 起 , 恰好 過 了 一 個 世紀 , 卡繆 的 《 局外人 》 ( 台譯 《 異鄉人 》 ) 問世 。 如果 把 莫索 對於 世間 萬事 的 那 種 淡漠 心態 也 看作 一 種 無聊 , 那麼 , 這 已經 是 一 種 不 含 激情 的 無聊 了 。 從 「 多餘 的 人 」 到 「 局外人 」 , 無聊 的 色調 經歷 了 由 暖 到 冷 的 變化 。 人 一再 發出 呼喚 , 世界 卻 固執 地 保持 沉默 。 棄婦 心頭 的 哀痛 漸漸 冷卻 , 不再 發出 呼喚 。 這 個 世界 不僅僅 是 一 個 負心漢 , 因為 負心 猶 未 越出 可 理解 的 範圍 。 這 個 世界 根本 就 不可 理解 , 它 沒有 心 , 它 是 一 堆 石頭 。 人 終於 發現 自己 面對 的 是 一 個 荒謬 的 世界 。 籠罩 十九世紀 的 氣氛 是 悲劇性 的 , 人們 在 為 失落 的 意義 受難 。 即使 是 叔本華式 的 悲觀 哲學家 , 對於 意義 也 並非 不 在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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