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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至 是 反 政治 的 … … 」 ( 《 尼采 全集 》 第8 卷 第111 頁 ) 我 在 這裡 之所以 要 大段 摘引 尼采 的 話 , 是 為 了 說明 , 正確 理解 尼采 的 關鍵 是 不要 忘記 , 尼采 是 一 個 真正 的 哲學家 , 尼采 要 解決 的 是 存在 問題 , 即 生命 的 意義 問題 , 而 「 每 一 種 相信 存在 的 問題 可以 由 一 個 政治 事件 來 改變 或 解決 的 哲學 , 都 是 一 種 開玩笑 的 假 哲學 」 ── 這 恰恰 是 尼采 的 看法 。 政治 是 社會 發展 一定 階段 上 的 現象 , 它 畢竟 是 人性 異化 的 領域 。 凡是 「 突出 政治 」 的 時代 和 民族 , 人性 必 遭到 扭曲 。 社會 進步 的 趨勢 是 非 政治化 , 一切 政治 歸於 消亡 … … 尼采 的 著眼點 是 文化 。 為了 文化 , 他 反對 突出 政治 。 為了 文化 , 他 也 反對 科學 至上 和 物質 主義 。 他 指出 , 科學 只 關心 知識 問題 , 不 關心 人 的 內心 痛苦 , 不能 為 人生 提供 意義 和 目標 ; 物質 至上 更 使 社會 成為 財富 的 堆積 場所 和 文化 的 沙漠 。 可以 把 尼采 的 酒神 哲學 歸結為 生命 和 文化 兩 大 口號 。 生命 是 人生 之 樹 的 根本 , 文化 是 人生 之 樹 的 花果 。 第一 要 肯定 生命 , 為 此 尼采 反對 宗教 和 倫理 的 人生 態度 。 尼采 認為 , 宗教 本身 就 是 一 種 倫理 , 因為 它 把 生命 視為 惡 ; 倫理 本身 也 是 一 種 宗教 , 因為 它 以 某 種 絕對 命令 為 前提 。 兩 者 的 共同 立場 是 否定 生命 。 第二 要 創造 文化 , 為 此 尼采 反對 功利 的 人生 態度 , 政治 至上 、 科學 至上 、 物質 利益 至上 的 人生 態度 均 屬 此 列 , 它們 都 危害 了 文化 的 發展 。 宗教 和 倫理 用 虛假 的 絕對 ( 神 、 善 的 觀念 ) 來 抹殺 自我 , 透過 否定 生命 本身 來 解脫 生命 的 苦惱 。 科學 和 政治 既 不 關心 絕對 , 也 不 關心 自我 , 無視 生命 的 苦惱 。 所以 , 它們 都 與 哲學 的 智慧 不 沾 邊 。 在 尼采 看來 , 唯有 文化 的 創造 才 能 溝通 自我 與 絕對 , 救濟 生命 的 苦惱 。 可是 , 這 種 非 宗教 、 非 倫理 、 非 政治 、 非 科學 的 文化 究竟 是 什麼 呢 ? 四尼采 尋求 哲學 的 智慧 , 他 找到 的 是 詩 。 藝術 和 審美 , 便是 他 心目中 唯一 足以 戰勝 生命 的 苦惱 的 力量 , 便是 他 所 珍視 的 文化 。 把 本體 藝術化 , 或者 說 把 藝術 本體化 , 是 德國 浪漫派 的 傳統 。 謝林 說 , 藝術 本身 就是 絕對的 流溢 。 諾瓦利斯 說 : 「 詩 才 是 真正 絕對 的 實在 。 」 尼采 繼承 了 這 一 傳統 , 他 說 : 「 藝術 是 生命 的 最 高 使命 和 生命 本來 的 形而上 活動 。 」 思辨 哲學 往往 透過 邏輯 手段 推演出 絕對 , 結果 自我 消融 在 全 與 永恆 之中 了 , 這 使 浪漫派 不滿 。 浪漫 哲學 試圖 在 個體 身 上 達到 絕對 , 把 自我 擴展為 全 與 永恆 。 為 了 達到 這 個 目的 , 藝術 是 唯一 的 途徑 。 因為 只有 在 詩意 的 直觀 和 陶醉 之中 , 在 暫態 的 體驗 之中 , 個體 才 可能 產生 與 絕對 相 溝通 的 感覺 。 誠然 , 用 實際 生活 的 眼光 來 看 , 詩 和 藝術 是 沒有 任何 價值 的 。 尼采 也 承認 , 藝術 只 是 夢 和 醉 , 甚至 只是 「 謊言 」 。 問題 在於 如何 看待 夢 、 醉 乃至 藝術 的 「 謊言 」 在 人生 中 的 意義 。 在 尼采 看來 , 如果 僅僅 以 科學 的 眼光 看待 人生 , 便 只好 承認 人生 是 有 根本 缺陷 的 , 人生 的 要務 僅 在於 安排好 有生之年 的 實際 利益 , 而 對於 絕對的 嚮往 則 應 予 根絕 。 這 種 人生觀 當然 可以 被 芸芸眾生 接受 , 然而 , 一 個 人 一旦 心懷 對於 絕對 的 憧憬 , 便 不可能 再 滿足 於 如此 散文味 的 人生 了 , 這 時候 , 唯有 藝術 才 能 撫慰 他 的 生命 的 苦惱 。 正 是 透過 藝術 對 存在 的 美化 , 我們 會 感到 「 我們 負載 著 渡過 生成 之 河 的 不再 是 永恆 的 缺陷 , 我們 倒 自以為 負載 著 一 位 女神 , 因而 自豪 而 又 天真 地 為 她 服務 」 。 也許 夢 和 陶醉 都 是 虛幻 的 , 但是 它們 在 人生 中 具有 並 不 虛幻 的 功用 和 價值 。 佛洛伊德 說 , 如果 沒有 夢 的 替代 的 滿足 , 恐怕 人人 都 要 患 精神 官能 症 了 。 尼采 也 說 , 如果 沒有 藝術 的 慰藉 , 人 就 會 厭世 和 自殺 。 尼采 說 過 , 他 之所以 喜歡 叔本華 , 是 因為 叔本華 的 真誠 , 他 是 為 他 自己 而 寫作 , 關心 人生 的 痛苦 並且 力圖 找出 補救 的 方法 來 。 我 喜歡 尼采 也 是 這 個 原因 。 不過 , 正 像 尼采 不 滿意 叔本華 的 結論 一樣 , 我 也 不能 滿意 尼采 的 結論 。 他 像 一 個 做夢 的 人 , 內心 深處 卻 醒 著 , 知道 自己 在 做夢 , 並且 鼓勵 自己 把 夢 做下去 。 這樣 的 夢 太 不 踏實 了 , 太 容易 破滅 了 。 我 總 覺得 , 叔本華 的 陰魂 已經 纏住 了 尼采 。 尼采 骨子 裡 是 一 個 悲觀 主義 者 , 所以 , 他 的 振奮 帶有 一 種 病態 的 性質 。 也許 , 世上 並 無 酒 中 仙 , 一切 醉 都 是 借 酒 澆愁 , 尼采 的 酒神 精神 也 不例外 。 在 尋求 智慧 的 道路 上 , 永遠 沒有 現成 的 答案 。 知識 可以 傳授 , 智慧 不能 轉讓 。 哲學 所 夢寐以求 的 那 個 絕對 , 不 是 已經 存在 於 某 處 僅僅 有待 發現 的 東西 , 它 永遠 要 靠 每 一 個 自我 獨立 地 去 把 它 創造出來 。 追問 生命 的 意義 , 是 人 的 一 種 形而上 的 需要 , 但是 需要 與 能力 總是 互為 條件 的 , 而 透過 創造 賦予 生命 以 意義 , 正 是 人 的 一 種 形而上 的 能力 。 透過 文化 價值 的 創造 , 人為 自己 創造 了 一 個 意義 世界 , 這 個 世界 僅僅 用 自然界 的 眼光 來 看 才 是 虛幻 的 , 用人 的 眼光 來 看 它 是 完全 真實 的 , 唯有 生活 在 其中 , 人才 覺得 自己 是 人 。 人 的 精神 是 光 , 文化 是 精神 的 光 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