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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 荷馬 和 莎士比亞 。 始終 在 人造 產品 的 包圍 下 生活 , 人們 便 不再 懂得 欣賞 神 和 半 神 的 創造 , 這 有 什麼 奇怪 呢 ? 在 我 看來 , 不管 現代人 怎樣 炫耀 自己 的 技術 和 訊息 , 倘若 對 自己 生命 的 來源 和 基礎 渾渾噩噩 , 便是 最 大 的 蒙昧 和 無知 。 人類 的 聰明 在於 馴服 自然 , 在 廣袤 的 自然 世界 中 為 自己 開闢出 一 個 令 自己 愜意 的 人造 世界 。 可是 , 如果 因此 而 沉溺 在 這 個 人造 世界 裡 , 與 廣袤 的 自然 世界 斷 了 聯繫 , 就 真是 聰明 反 被 聰明 誤 了 。 自然 的 疆域 無限 , 終生 自拘於 狹小 人工 範圍 的 生活 畢竟 是 可憐 的 。 從 擠車 說到 上海 不 是 家 在 上海 出差 , 天天 擠車 , 至今 心有餘悸 。 朋友 說 , 住在 上海 , 就 得 學會 擠車 。 我 怕 不 是 這 塊 料 。 即使 恰好 停 在 面前 , 我 也 常常 上不了 車 , 一剎那 被 人 浪沖 到 了 一 邊 。 萬般 無奈 時 , 我 只好 退避三舍 , 旁觀 人群 一次次 衝刺 , 電車 一輛輛 開走 。 我 發現 , 上海人 擠車 確實 訓練有素 , 哪怕 打扮 入時 的 姑娘 , 臨陣 也 表現 得 既 奮勇 又 從容 , 令 我 不 知 該 欽佩 還是 惋惜 。 我 無意 苛責 上海人 , 他們 何嘗 樂意 如此 擠軋 。 我 是 嘆惜 擠軋 敗壞 了 上海人 的 心境 , 使得 這些 安分守己 的 良民 彼此 間 時刻 準備 著 展開 瑣屑 的 戰鬥 。 幾乎 每 回 乘車 , 我 都 耳聞 激烈 的 爭吵 。 我 自己 慎 之 又慎 , 仍 難免 受到 挑戰 。 有 一 回 , 車 剛 靠 站 , 未 待 我 擠下 車 , 候車 的 人 便 蜂擁而上 , 堵住 了 車門 。 一 個 抱 小孩 的 男子 邊 往 上 擠 , 邊 振振有詞 地 連聲 嚷道 : 「 還 沒有 上車 , 你 怎麼 下車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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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驚愕 於 這 奇特 的 邏輯 , 我 竟 無言以答 。 還 有 一 回 , 我 買 票 的 錢 被 碰落 在 地上 , 便 彎腰 去 拾 。 身旁 是 一 個 中年 母親 帶 著 她 七 、 八 歲 的 女兒 。 女兒 也 彎腰 想 幫 我 拾 錢 , 母親 卻 對 我 厲聲 喝道 : 「 當心點 , 不要 亂撞 人 ! 」 我 感激 地 望 一 眼 那 女孩 , 悲哀 地 想 : 她 長大 了 會不會 變 得 像 母親 一樣 蠻橫 自私 ? 上海人 互 不 相讓 , 面對 外地人 卻 能 同仇敵愾 。 我 看見 一 個 農民 模樣 的 男子 乘車 , 他 坐 在 他 攜帶 的 一 只 大 包裹 上 , 激起 了 公憤 , 呵斥聲 此起彼伏 : 「 上海 就 是 被 這 種 人 搞壞 了 ! 」 「 扣住 他 , 不 讓 他 下車 ! 」 我 厭惡 盲流 , 但 也 鄙夷 上海人 的 自大 欺生 。 畢竟 上海 從來 不 是 幽靜 的 樂園 , 用不著 擺出 這 副 失樂園 的 憤激 姿態 。 寫到 這裡 , 我 該 承認 , 我 也 是 一 個 上海人 。 據說 上海人 的 家鄉 意識 很 重 , 我 卻 常常 意識 不 到 上海 是 我 的 家 。 誠然 , 我 生 於 斯 , 長 於 斯 , 在 這 喧鬧 都市 的 若干 小 角落 裡 , 藏 著 只有 我 自己 知道 和 銘記不忘 的 兒時 記憶 。 當 我 現在 偶爾 嘗到 或 想起 從小 熟悉 的 某 幾 樣 上海 菜蔬 的 滋味 時 , 還 會 有 一 絲 類似 鄉思 的 情緒 掠過 心頭 。 然而 , 每 次 回到 上海 , 我 並 無 遊子 歸家 的 親切感 。 「 家鄉 」 這 個 詞 提示 著 生命 的 源頭 , 家族 的 繁衍 , 人 與 土地 的 血肉 聯繫 。 一 種 把 人 與 土地 隔絕 開來 的 裝置 是 不配 被 稱作 家鄉 的 。 上海 太 擁擠 了 , 這 擁擠 於 今 尤甚 , 但 並非 自 今日 始 。 我 始終 不解 , 許多 上海人 為何 寧願 死守 上海 , 擠 在 鴿籠 般 窄小 封閉 的 空間 裡 , 忍受 最 悲慘 的 放逐 ── 被 陽光 和 土地 放逐 。 擁擠 導致 人 與 人 的 碰撞 , 卻 堵塞 了 人 與 自然 的 交流 。 人 與 人 的 碰撞 只 能 觸發 生活 的 精明 , 人 與 自然 的 交流 才 能 開啟 生命 的 智慧 。 所以 , 上海人 多 小聰明 而 少 大 智慧 。 我 從小 受不了 喧囂 和 擁擠 , 也許 這 正 是 出於 生命 的 自衛 本能 。 受 此 本能 驅策 , 當初 我 才 趁 考 大學 的 機會 離開 了 上海 , 就 像 一 個 寄養 在 陌生 人家 的 孩子 , 長大 後 知道 了 自己 的 身世 , 便 出發 去 尋找 自己 真正 的 家 。 我 不能 說 我 的 尋找 有 了 滿意 的 結果 。 時至今日 , 無論 何處 , 土地 都 在 成為 一 個 愈來愈 遙遠 的 回憶 。 我 僅 獲得 了 一 種 海德 格式 的 安慰 : 「 語言 是 存在 的 家 。 」 如果 一 個 人 寫出 了 他 真正 滿意 的 作品 , 你 就 沒有 理由 說 他 無家可歸 。 一切 都 是 身外之物 , 唯有 作品 不 是 。 對 家園 的 渴望 使 我 終於 找到 了 語言 這 個 家 。 我 設想 , 如果 我 是 一 個 心滿意足 的 上海人 , 我 的 歸宿 就 會 全然 不同 。 侯家路 春節 回 上海 , 家人 在 閒談 中 說起 , 侯家路 那 一帶 的 地皮 已 被 香港 影視圈 買下 , 要 蓋 演藝 中心 , 房子 都 拆 了 。 我 聽 了 心 裡 咯噔 了 一下 。 從 記事 起 , 我 就 住在 侯家路 的 一 座 老 房子 裡 , 直到 小學 畢業 , 那裡 藏 著 我 的 全部 童年 記憶 。 離開 上海 後 , 每 次 回去 探親 , 我 總 要 獨自 到 侯家路 那 條 狹窄 的 卵石路 上 走走 , 如同 探望 一 位 久遠 的 親人 一樣 也 探望 一下 我 的 故宅 。 那麼 , 從 今 以後 , 這 個 對於 我 很 寶貴 的 儀式 只好 一筆勾銷 了 。 侯家路 是 緊挨 城隍廟 的 一 條 很 老 也 很 窄 的 路 , 那 一帶 的 路 都 很 老 也 很 窄 , 縱橫 交錯 , 路面 用 很 大 的 卵石 鋪成 。 從前 那裡 是 上海 的 老城 , 置身 其中 , 你 會 覺得 不 像 在 大 上海 , 彷彿 是 在 江南 的 某 個 小鎮 。 房屋 多 為 木 結構 , 矮小 而且 擁擠 。 走進 某 一 扇 臨街 的 小 門 , 爬上 漆黑 的 樓梯 , 再 穿過 架 在 天井 上方 的 一 截 小 木橋 , 便 到 了 我 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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