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過程 和 結果 。 實習 醫師 只 是 其中 一 位 表演 者 , 在 住院 醫師 或 總醫師 的 指令 下 , 盡責 演奏 其中 一 個 樂器 。 毫無 經驗 的 實習 醫師 最 大 的 功用 就 是 體力 , 足夠 的 體力 來 輪替 壓胸 的 過程 。 第一 次 參與 急救 的 我 , 被 叫到 病房 時 現場 早 已經 形成 了 一 個 急救 團隊 。 「 學弟 ! 換 你 接手 壓胸 。 」 我 , 我 嗎 ? 我 還 沒 壓 過 胸 , 讓 我 回想 一下 壓胸 的 速度 , 壓胸 的 位置 是 兩乳頭 中間 對 吧 , 拜託 , 先 讓 我 腦 中 複習 一下 。 沒 這 件 事 , 當時 的 情況 不能 有 任何 猶豫 的 空間 , 十萬火急 的 景象 讓 腎上腺素 激增 , 身體 的 反射 動作 超越 優柔寡斷 的 頭腦 。 聽令 後 的 我 馬上 跳上 病床 , 手掌 疊 著 手掌 壓 在 病人 胸 前 , 對準 位置 , 運用 身體 的 重量 使勁 一 壓 , 「 喀啦 」 。 畢生 難忘 的 觸感 讓 人 一瞬間 手軟 , 被 深壓 的 胸口 發出 沉悶 的 聲音 , 骨頭 似乎 沒有 想像 中 的 堅硬 。 每 壓 一 次 , 病人 的 胸口 就 越來越 軟 。 … … 斷光 了 吧 , 他 的 胸骨 , 插管 成功 了 嗎 ? 需要 換人 了 嗎 ? 我 有 確實 壓到 位置 嗎 ? 漸漸 感覺到 自己 越來越 急促 的 呼吸 , 手掌 好 麻 , 手臂 好 酸 。 只 記得 那 位 病人 最後 急救 失敗 , 我 喘 著 氣 、 滿頭大汗 看 著 安靜 躺 在 床 上 的 病人 , 沒有 任何 反應 。 我 無法 注意 周遭 的 聲音 , 無法 回想 剛剛 是 如何 殘酷 對待 這 副 身體 , 離 我 好 遙遠 , 遙遠 到 似乎 忘記 他 曾經 是 個人 。 死亡 的 病人 需要 移除 身 上 所有 管線 才 能 讓 他 離開 醫院 , 實習 時 很 常 被 叫去 拔除 死者 身 上 的 中央 靜脈 導管 。 中央 靜脈 導管 是 放置 在 大靜脈 的 管線 , 講 白話點 就是 一 個 很 粗 的 點滴 , 能夠 安置 在 身體 很多 地方 , 最 常 是 內頸 靜脈 。 內頸 靜脈 位於 脖子 內部 , 因此 可以 看到 管線 從 脖子 周圍 的 皮膚 穿出 。 在 拔除 導管 時 , 要 先 用 刀片 把 固定 導管 的 縫線 切斷 , 然後 用 紗布 按壓住 脖子 , 小心 把 管線 拔出 。 切斷 縫線 的 步驟 要 很 小心 , 不能 傷到 患者 ( 或是 死者 ) 的 皮膚 和 自己 的 手 。 為 了 看清楚 管線 , 常常 會 忘我 地 靠近 , 直到 完成 工作 時 , 才 發現 自己 差點 就 要 貼到 死者 的 臉 。 這 是 另 一 種 離 死亡 很 近 的 方式 , 我 不 認識 他 , 我 沒 跟 他 說 過 話 。 我 跟 他 唯一 的 接觸 是 在 他 死 後 , 很 近 很 近 , 近 到 似乎 還 能 感受到 他 僅存 的 體溫 。 成為 PGY 後 曾 照顧 過 一 位 肺癌 的 病人 , 因 腫瘤 擠壓 造成 肺 塌陷 , 進而 引起 阻塞性 肺 發炎 而 入院 治療 。 是 一 位 善談 又 任性 的 大伯 , 多 話 卻 不 聽話 , 不僅 造成 護理師 的 困擾 , 值班 女 醫師 也 經常 被 他 惹惱 。 在 大伯 眼 中 , 只有 男生 才 是 醫生 。 每 次 大半夜 呼吸喘 或 身體 疼痛 時 , 發現 來 查看 的 值班 醫師 是 女生 都 會 勃然大怒 。 「 欸 欸 ! 王 醫師 , 你 去 跟 他 講 一下 啦 。 昨天 的 值班 醫師 被 他 搞 到 快 抓狂 了 。 」 早上 我 查 房 前 , 護理師 抱怨 著 。 偏偏 大伯 每 次 看到 我 就是 無比 聽話 , 說 一 不 敢 答 二 , 讓 護理師 又 好氣 又 無奈 。 除了 肺臟 問題 之外 , 病人 因為 久臥 腸胃 蠕動 緩慢 , 漸漸 變成 腸氣 滯留 。 肚子 鼓 得 好 大 , 這 種 情形 嚴重 起來 會 讓 病人 非常 痛苦 。 放置 鼻胃管 或多或少 能 舒緩 腹部 壓力 , 但 大伯 打死 不 答應 , 又 特別 愛 喝水 , 越 喝 肚子 越 脹 , 再 瘋狂 按 鈴 叫 護理師 來 解決 身體 的 不適 。 屢次 處理 同樣 問題 的 護理師 終於 煩 不勝 煩 , 警告 大伯 一 天 只 能 喝 少量 的 水 。 他 是 爽快 答應 了 , 背後 卻 託 家人 偷帶 飲料 給 他 喝 。 有 天 早上 , 護理師 發現 床腳 藏 了 半 瓶 飲料 時 , 差點 沒 氣暈 過去 。 人贓俱獲 的 拿 著 寶特瓶 找 我 , 要 我 去 評評理 。 說來 也 是 神奇 , 耍賴 的 大伯 看到 我 嚴肅 的 臉 出現 時 , 沒 給 我 發難 的 機會 就 答應 再 也 不 買 飲料 喝 , 而且 還 確實 是 之後 完全 沒 再 犯錯 。 唉 , 很 像 小孩 , 而且 是 任性 的 小孩 , 時而 聽話 時而 不 聽話 。 一邊 治療 他 的 阻塞性 肺 發炎 , 一邊 想 辦法 改變 他 腸胃 的 狀況 。 半 個 月 過 了 , 病情 漸漸 好轉 。 體力 跟 精神 都 得到 了 改善 , 變 得 更多 話 , 更 愛 賴 著 別人 串門子 。 好 吧 , 也 不 知道 是 好事 還是 壞事 , 但 護理師 快 被 煩死 了 , 大家 都 在 期待 他 趕快 出院 。 直到 有 天 , 他 突然 喘 到 不省人事 , 血氧 無 預期 瞬間 墜落 。 我們 趕緊 查看 他 的 狀況 , 安排 檢查 。 但 生命 徵象 、 影像 報告 以及 種種 的 抽血 數值 都 在在 顯示 故事 似乎 快 到 了 結局 。 事情 來得 風馳電掣 , 但 也 不 算 不可 預期 。 在 已 簽署 放棄 急救 同意書 的 狀況 下 , 我們 選擇 使用 嗎啡 來 緩解 他 的 呼吸 問題 。 給予 他 一 個 較為 平順 的 方式 度過 人生 的 最後 。 大伯 不再 多話 , 躺 在 床 上 只 能 偶爾 睜開 眼睛 與 外界 互動 。 看 他 花 好 大 好 大 的 力氣 , 才 能 好好 呼吸 一 次 。 然後 漸漸 沒有 呼吸 。 那 張 臉 , 就 像 睡著 一樣 。 做完 宣告 死亡 後 , 我 匆匆 去 處理 其他 病人 的 事情 。 都 是 一樣 的 , 都 是 那 件 病人服 , 都 是 那 種 病床 , 都 是 那 張 宛如 沉睡 的 臉 。 而 我 身 上 的 那 件 白袍 , 不斷 提醒 著 要 以 醫護 人員 的 身分 面對 他們 , 一再 重複 工作 , 一再 觀看 生命 凋逝 。 我 在 護理站 忙碌 時 , 看見 他 的 家人 陸續 出現 。 也 不 知道 哪裡 來 的 念頭 , 我 停下 手 邊 的 工作 , 決定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