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不 懂 ， 」 費 依 說 ： 「 為什麼 是 懦夫 ？ 」 「 因為 他 跑 了 ， 拋棄 了 我們 。 」 「 不 對 ， 他 移民 了 ， 」 費依 說 ： 「 他 想要 為 自己 創造 更 好 的 生活 。 」 「 為 他 自己 ， 對 。 」 「 他 從未 提 過 在 這裡 有 個 家庭 。 」 「 那麼 妳 並 不 太 了解 他 。 」 「 妳 可以 告訴 我 嗎 ？ 」 芙瑞雅 沉重 的 呼吸 ， 感覺 好像 不耐煩 或 輕蔑 的 看 著 費依 。 「 他 還 活 著 嗎 ？ 」 「 是 ， 但 他 失智 了 。 他 很 老 了 。 」 「 他 在 美國 做 什麼 工作 ？ 」 「 他 在 工廠 上班 ， 一 家 化學 工廠 。 」 「 他 生活 過 得 好 嗎 ？ 」 費 依 想 了 一下 ， 想起 她 看到 父親 獨處 的 時候 ， 跟 旁人 保持 距離 ， 孤僻 ， 在 他 自製 的 監獄 裡 ， 在 後院 站上 幾 小時 仰望 天空 。 「 不 好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他 似乎 總是 很 哀傷 ， 又 寂寞 。 我們 都 不 知道 理由 。 」 芙瑞雅 聽 了 似乎 軟化 。 她 點頭 ， 說 ： 「 那 留下來 吃 晚餐 吧 。 我 把 故事 全 告訴 妳 。 」 費 依 留下來 ， 吃 麵包 和 燉 魚 。 這 是 芙瑞雅 年紀 大 到 可以 理解 時 母親 告訴 她 的 故事 。 一 開始 是 一九四○年 ， 有 人 聽說 佛里特約夫．安卓森 消息 的 最後 一 次 。 如同 漢默菲斯特 的 大多數 年輕人 ， 他 是 漁夫 ， 十七 歲 ， 剛剛 脫離給 小孩 做 的 碼頭 打雜 工作 ： 清掃 、 殺 魚 和 切片 。 他 上船 工作 了 ， 那 是 好 得多 的 工作 ： 比較 好 賺 也 比較 有趣 ， 當 他們 拉起 整 張 大 網 的 鱈魚 、 比目魚 與 醜惡 又 發臭 的 狼鰻 也 刺激 多 了 ， 大家 都 同意 狼鰻 好 抓 但是 難 殺 。 在 海 上 一 待 好幾 天 ， 因為 北極圈 裡 夏天 不會 日落 而 忘 了 日期 。 為 他 熟練 這 一 行 的 各 種 工具 感到 自豪 ， 儲存 在 船 裡 的 浮標 、 漁網 、 桶子 、 釣線 和 魚鉤 。 他 最 愛 的 是 在 桅杆 頂上 擔任 瞭望 ， 因為 他 是 全 船 眼力 最 好 的 人 。 他 有 天賦 ， 大家 都 這麼 說 。 他 整個 夏天 都 在 尋找 游入 海灣 的 魚群 ， 看到 水面 上 有 沸騰點 他 就 大喊 「 有 魚 ！ 」 ， 所有人 會 翻身 下床 戴上 帽子 開始 幹活 。 他們 會 放下 划艇 ， 每 艘 兩 人 — 一 個 划槳 ， 另 一 個 撒網 ， 他們 會 在 兩 艇 之間 張開 網子 ， 而 他 在 頂上 指揮 整 個 行動 ， 直到 魚群 過來 ， 他們 會 包圍 魚群 ， 得意 的 拉起 翻騰 的 整 個 魚群 上船 。 這 有 種 權力感 ， 他們 對 狂野 海洋 的 控制 ， 覺得 天下無敵 ， 即使 當 他們 駛 得 太 靠近 崎嶇 海岸 ， 他們 要不是 這麼 高明 的 水手 ， 船 一定 會 撞沉 。 佛里特約夫 能 比 眾人 記憶 中 的 任何 人 更 擅長 發現 魚群 。 他 是 全 鎮 眼力 第一 ， 每當 他們 靠 港 時 也 經常 吹噓 ， 說 海洋 是 只有 他 看 得 懂 的 一 張 紙 。 他 年輕 ， 有 一點 錢 ， 常 在 酒吧 廝混 。 他 認識 了 一 位 叫 瑪莎 的 女侍 ， 說 他 愛上 她 或許 不 太 精確 ， 應該 說 他們 都 有 某 種 青少年 共通 的 渴望 ， 他們 讓 自己 去 滿足 對方 。 他們 第一 次 做愛 是 在 他 家 附近 的 山丘 上 ， 他 等 酒吧 打烊 送 她 回家 之後 ， 他們 躺 在 灰白色 太陽 下 的 粗糙 草地 上 。 她 帶 他 到處 看看 ， 漆成 鮭魚 紅色 的 大 房子 ， 海邊 的 長 碼頭 ， 一 長 排 雲杉樹 ， 大麥 田野 。 她 喜歡 這裡 ， 她 是 個 迷人 的 女孩 。 那 個 夏天 戰爭 爆發 了 。 大家 都 以為 漢默菲斯特 太 偏遠 不會 捲入 ， 但是 結果 德國人 想要 這 個 城鎮 來 干擾 盟軍 給 俄國 的 船運 ， 加上 充當 他們 實質 的 潛艇 補給 基地 。 國防軍 來 了 ， 消息 傳遍 挪威 海岸 ， 一 座 接 一 座 碼頭 ， 一 艘 接 一 艘 船 。 佛里特約夫 的 船 上 有 人 說 要 逃走 ， 可以 逃去 冰島 ， 在 那邊 展開 新 生活 ， 或 跑 更 遠 。 有 些 人 說 ， 有 辦法 從 雷克雅 未克 跑到 美國 。 但是 潛艇 怎麼辦 ？ 他們 不會 干擾 小 漁船 。 但是 水雷 怎麼辦 ？ 他們 說 ， 佛里特約夫 會 發現 ， 應該 行得通 。 佛里特約夫 想要 相信 某些 老鳥 說 的 ， 德國人 對 碼頭 比 城鎮 有 興趣 ， 只要 不 反抗 他們 就 不會 煩 大家 ， 他們 的 敵人 是 俄國 跟 英國 ， 不 是 挪威 。 但是 南方 發生 的 事 有 謠傳 ： 奇襲 ， 村莊 被 燒掉 。 佛里特約夫 拿 不 定 主意 。 下 次 在 漢默菲斯特 靠岸 時 ， 船員 們 會 作 決定 ： 留下 或 逃走 ？ 想 留下 的 人 可以 自由 離開 ， 想 冒險 去 冰島 的 人 會 盡量 多 帶 補給品 。 唯一 沒 選擇 的 人 是 佛里特約夫 。 當 老鳥 們 把 他 拉到 一 旁 說 他們 需要 他 的 眼力 ， 至少 他 感覺 如此 。 只有 他 能 發現 讓 外海 水域 如此 凶險 的 水雷 ， 只有 他 能 看出 表示 潛艇 出沒 的 漩渦 與 水流 ， 只有 他 能 看出 遠處 海平線 上 敵船 的 形狀 ， 才 來得及 迴避 。 他 有 天賦 ， 他們 都 同意 ， 少 了 他 大家 就 死定 了 。 那 晚 他 等到 酒吧 打烊 去 找 瑪莎 ， 她 好 高興 看到 他 。 他們 再度 在 草地 上 做愛 ， 事 後 她 告訴 他 她 懷孕 了 。 「 當然 ， 我們 必須 結婚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當然 。 」 「 我 父母 說 你 可以 跟 我們 住 ， 以後 我們 會 繼承 房子 。 」 「 對 ， 好 。 」 「 我 祖母 認為 是 女嬰 。 她 對 這 種 事 直覺 通常 很 準 ， 我 想要 取名叫 芙瑞雅 。 」 他們 大半夜 都 在 計劃 。 到 了 早上 ， 他 告訴 她 要 出海 到 東北方 捕 鮭魚 。 他 說 一 星期 後 會 回來 。 她 微笑 ， 跟 他 吻別 。 從此 她 再 也 沒 見到 他 。 芙瑞雅 出生 時 城鎮 被 占領 中 ， 德國人 來 把 大多數 家庭 趕離 家園 。 現在 房子 裡 住 的 是 士兵 ， 其餘 人 都 擠進 公寓 大樓 、 學校 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