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6,519 in text YL2019031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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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 聽見 弟弟 怪 叫 。 「 有沒有 搞錯 ? 這 件 皮衣 還 在 ! 」 弟弟 像 看到 什麼 外星 生物 一樣 。 「 那 是 我 拿給 姊姊 的 。 」 媽媽 回答 弟弟 。 「 姊 , 這 一 頂 , 好像 是 我國 中 戴 的 欸 。 」 妹妹 盯 著 竹頭 上 那 頂 橄欖綠 的 毛線帽 , 瞇眼 凝望 的 神情 如 墜入 五里霧 的 夢 。 我 清楚 聽見 弟弟 的 噗哧 , 彷彿 在 看 一 齣 荒謬 無比 的 鬧劇 : 「 誰 會 買 啊 ? 」 他 轉身 搔搔 頭 , 對 我 的 不 按 牌理 出 牌 無可奈何 ,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我 卻 在 他 那 一 聲 長嘆 裡 捕捉到 一 絲 矛盾 的 關心 , 如同 母親 , 他們 無法 認同 , 又 期望 擺攤 順利 。 因為 我 是 他 的 姊姊 、 她 的 女兒 。 你 看 著 你 的 家人 站 在 那 排 衣服 前 走逛 , 觀望 他們 遺留 的 物事 , 瞇眼 凝視 的 瞬間 陷入 久遠 的 記憶 , 那些 忘 得 精光 的 , 也許 其實 都 記得 。 一 位 年輕 女孩 挽 著 一 個 阿姨 走到 攤位 前 , 駐足 盯 著 那 頂 橄欖 綠 毛線帽 。 女孩 取下 , 戴 在 頭頂 上 : 「 媽 , 好看 嗎 ? 」 阿姨 點 了 點頭 , 女孩 找 我 結帳 。 「 謝謝 妳 ! 」 我 向 女孩 彎腰 道謝 , 女孩 離去 時 , 帽子 在 她 的 食指 上 轉 著 。 「 老弟 , 把 你 的 下巴 合 起來 ! 」 我 經過 弟弟 身旁 低喊 , 他 無比 驚愕 , 一 隻 手 舉 在 空中 好似 要 爭辯 卻 發不 出 聲音 ; 媽媽 的 眼 瞪 得 老大 , 為 方才 的 景象 感到 不可思議 , 或許 , 還 有 一點點 竊喜 。 我 會 深深 記住 這 一 刻 。 是 的 , 你 自小 就 是 這 個 家 的 怪 咖 , 只 會 為 大家 帶來 麻煩 焦慮 , 你 告訴 自己 不 被 認同 沒有 關係 , 但 你 不得不 承認 , 你 多 渴望 他們 理解 。 有 一 天 , 當 他們 走進 你 奇異 的 世界 , 你 鼓起 勇氣 向 他們 展露 你 身 上 殊異 的 色彩 , 看 他們 傻愣愣 收受 各 種 光怪陸離 — — 是 的 , 他們 會 收受 , 再 如何 不同 , 你 也 是 這 個 家 的 一 分子 。 媽媽 湊到 我 跟前 , 扯 著 我 的 袖子 : 「 真的 假 的 … … 」 妹妹 拿起 一 片 樟木 隔 熱墊 , 驚呼 : 「 飽哥 做 的 ? 」 我 與 妹妹 分享 , 那 是 去年 夏天 颱風 過後 , 在 花蓮 租屋 附近 搬來 的 樟木 樹幹 喔 ! 爸爸 貪玩 , 市集 入口處 有 街頭 藝人 展演 , 旺盛 的 好奇心 讓 他 跑到 圍牆 邊 目不轉睛 盯 著 貓女 。 一會兒 又 跑來 : 「 很 好看 欸 ! 」 隨即 向 媽媽 討 點 零鈔 。 「 哼 , 要不是 鳳鳳 在 這邊 , 我們 根本 不會 走進來 ! 」 媽 睨 了 一 眼 老爸 。 家人 們 離開 時 , 我 看 著 他們 的 背影 , 倏忽 覺得 時光 如 長河 沖刷 , 家 被 愈 洗 愈 亮 。 何時 母親 不再 抗拒 一 雙 高學歷 的 女兒 女婿 在 外 拋頭露臉 賣 麵包 、 賣 衣服 的 呢 ? 當 我 不停 叨念 抱怨 只有 我 是 收受 者 的 同時 , 是 我 忽略 了 家人 的 包容 , 他們 不 是 沒有 收受 , 他們 收受 的 , 是 我們 的 選擇 。 彼此 挑戰 、 抵拒 、 撐腰 、 收受 一 位 似曾相識 的 男士 走來 — — 稍早 來 看 皮衣 的 大哥 , 這 回 他 果決 地 帶走 了 那 件 皮衣 。 連 自己 也 想不 到 , 我 感到 如夢似 幻 。 在 家人 們 逛 了 一 圈 再 繞回來 時 , 我 告訴 弟弟 他 的 皮衣 賣掉 了 。 弟弟 瞬間 倒 抽 一 口 氣 , 這 世界 也 太 荒唐 ! 媽媽 蹲 在 她 的 紅色 皮箱 前 : 「 咦 , 這 我 的 嫁妝 欸 ! 妳 從 哪 找出來 的 ? 」 我 只是 拿起 皮箱 裡 的 物事 : 「 媽 妳 看 , 這 是 親家 母 車縫 的 手工 布包 。 」 婆婆 過去 是 裁縫師 , 與 飽 一樣 習慣 用 手工 表達 自己 , 她 見 我們 會 擺攤 , 便車縫 許多 布包 給 兒媳 , 說 : 「 賣 了 就 給 你們 。 」 媽媽 從 她 的 嫁妝 裡 取出 婆婆 的 手藝 細看 , 她 從 沒 在 小 市集 這麼 認真 看 一 樣 東西 過 。 她 一件件 細看 , 想 著 哪 個 包包 自己 可能 會 用 , 只 因 是 親 家母 做 的 , 用來 別具 意義 。 媽媽 最終 沒 挑到 適合 自己 的 布包 , 倒是 另 一 位 阿姨 相中 一 個 花布提袋 , 向 我 砍價 , 我 勉為其難 妥協 , 折價 二十 元 後 她 乘勝追擊 繼續 下殺 , 毫不 留情 。 我 想 著 婆婆 在 裁縫車 前 埋頭 工作 的 樣子 , 有些 不平 、 有些 委屈 。 也 在 對方 凌厲 的 氣勢 下 驀地 想起 過去 的 自己 : 年輕 時 在 異地 遊走 , 我 買 東西 也 曾 如此 兇狠 — — 原來 是 這 種 感覺 啊 ! 最終 我 告訴 那 位 阿姨 , 對不起 我 不能 賣 , 這裡 不 是 菜市場 。 待 那 位 阿姨 離去 , 母親 立馬 湊上來 , 無比 氣憤 : 「 哪 有 人 這樣 的 ! 這 可 是 親家母 自己 車 的 欸 , 誰 差 那 十幾二十 塊 ! 」 我 笑望 著 母親 的 入戲 , 午後 陽光 美極 。 是 , 我 確實 在意 東西 賣出 與否 , 但 還 有 比 做生意 更 重要 的 事 。 生命 何其 奧祕 , 安排 我們 緊緊 相 繫 , 彼此 挑戰 、 彼此 抵拒 、 彼此 撐腰 、 彼此 收受 。 當晚 , 我 蹲 在 房間 清點 東西 , 堆積 如 小山 的 衣服 不見了 , 剩下 那麼 幾 件 , 那些 長久 積累 的 收受 瞬間 蒸發 , 頓時 身心 舒暢 輕盈 , 一 股 淡淡 的 滿足 湧上 。 從來 不 知道 , 擺攤 可以 這麼 豐盛 。 媽媽 打電話 來 關心 : 「 麵包 有 賣完 嗎 ? 妳 衣服 最後 賣 得 如何 ? 」 「 還可以 啦 ! 不過 媽 , 妳 的 衣服 , 倒是 一 件 都 沒 賣出 。 」 我 很 惡毒 , 故意 說 得 不痛不癢 。 媽媽 一時 語塞 。 「 以後 少 買 點 衣服 , 慎選 啊 ! 」 女兒 苦口婆心 , 再次 規勸 。 隔日 早上 , 姑姑 興沖沖 提 了 沉甸甸 一 大 包 過來 , 說 她 整理 了 好 久 , 衣褲 都 還 很 新 , 統統 給 我 拿去 賣 。 說 好 的 舒暢輕省 , 保存 期限 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