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6,521 in text YL201903113
<< Prev Next >>
    
 

的 藍色 小 貨卡 , 在 上頭 蹦蹦跳跳 不亦樂乎 。 我 看見 許多 被 自己 遺棄 的 , 重新 被 牽引回來 。 我 以為 這 大 院 平時 靜悄悄 啥 也 沒有 , 縮 時 記憶 卻 發現 , 來來去去 的 晨昏 與 夜 , 這裡 發生 過 太多 事 。 陽光 移轉 , 米麩 喝完 , 飽 也 從 田 裡 回來 了 , 他 用 剛 採收 的 黑豆 煮 了 豆漿 , 豆漿 的 顏色 是 澄澈 的 灰黑色 , 豆渣 揉成 一 糰 像 剛 出爐 的 饅頭 。 盛 了 兩 碗 給 連假 回來 的 大 叔叔 與 嬸嬸 喝 , 在 他們 道謝 的 神情 裡 , 默認 與 長輩 連結 的 渴望 — — 那些 過去 急 欲 逃離 的 、 別 過眼不視 的 、 否認 甚且 鄙棄 的 , 家族 剝離 脆弱 的 情感史 。 我 以為 我 不 需要 , 原來 渴望 藏匿 如此 之 深 。 一 股 極其 隱微 的 踏實感 , 自體 內 悄悄 湧現 。 所謂 「 落地 」 , 就 是 這 種 感覺 嗎 ? 這 是 我 的 老家 , 我 的 新家 。 我 願 我們 的 駐足 讓 這裡 更 活潑 、 更 厚實 。 每 天 每 天 , 我 穿梭 在 書房 、 客廳 與 大 院 間 , 想起 從前 , 然後 一點 一點 刷上 新 的 顏色 。 家 就 這麼 隨 時光 流轉 , 變換 容顏 , 光影 細碎 間 我 看見 , 一 條 嶄新 的 大道 , 向 生命 深處 延展 而 去 。 老爸 , 你 出運 啦 ! 天 沒 亮 就 起床 , 稍事 梳洗 , 走 下樓 時 , 飽 已經 在 大 院 忙 了 。 「 這 是 今天 要 插 的 秧苗 嗎 ? 」 我 問 。 飽 點點頭 , 他 抱起 其中 一 捲 秧苗 , 搬上 車 。 過去 飽 在 花蓮 種田 , 我 對 插秧 並 不 熟悉 , 總是 聽說 , 未曾 動念 參與 。 但 這 是 父親 的 地 , 自有 一 股 動力 推 著 我 上前 , 尤其 今天 是 重要 的 日子 , 是 爸爸 的 田 交 到 我們 手 裡 後 , 第一 次 插秧 。 我 看 著 滿 地 的 秧苗 , 有樣學樣 跟著 飽捲秧 。 柔軟 潮濕 的 秧苗盤 有點 厚度 , 我 怕 一 不 留心 就 可能 弄壞 秧苗 , 小心翼翼 地 捲 著 。 「 直接 捲起來 , 像 這樣 ! 」 飽 在 我 身後 低低 說 , 他 的 動作 沉穩 俐落 , 速度 是 我 的 三 倍 以上 , 來回 利索 的 身影 襯 著 天 邊 玫瑰紅 的 朝霞 , 不 知 為何 讓 人 心安 。 我 還 太 嫩 , 動作 顯得 笨拙 , 秧苗盤 原來 這麼 重 , 我 從來 都 不 知道 。 飽 都 是 一 個 人 , 獨自 完成 這些 工作 嗎 ? 最後 一 塊 流浪 的 田 「 咚 — — 咚 — — 鏘 ! 」 「 咚 — — 咚 — — 鏘 ! 」 「 咚 — — 咚 — — 鏘 ! 」 鄰近 濟公廟 的 晨鐘 傳來 , 反覆 數 次 , 響徹 天際 。 我 眼睛 一 亮 , 早上 六點鐘 , 天才 濛濛亮 , 我們 比 晨鐘 還 早起 啊 ! 像 從前 的 阿公 阿媽 一樣 。 不 , 他們 理當 更 早 , 那 年代 晨鐘 響起 時 , 他們 早 在 田 裡 工作 了 吧 。 捲秧 一 疊 一 疊 , 漸漸 堆滿 後 車廂 , 我們 安靜 工作 , 大 院 只有 我們 來回 搬運 的 窸窣聲 , 身體 漸漸 有 了 熱度 , 神智 愈發 清醒 , 黯沉 的 天際 出現 一 抹 玫瑰紅 的 朝霞 , 雲 後 躲 著 金色 朝陽 。 清晨 六點半 , 我們 在 田 裡 靜靜 等待 , 插秧機 的 到來 。 我 站 在 田 邊 , 看 父親 的 田 。 這 片 田 很 普通 , 鄰近 有 一 所 國中 , 後方 緊鄰 烘米廠 , 不 是 一望無際 的 綠野 平疇 , 沒有 花蓮 縱谷 的 壯美 , 但 不 知 為何 , 父親 的 田 , 就 是 不 一樣 , 在 我 心 中 , 它 就 是 很 重要 、 很 美 。 我們 決定 搬回來 以前 , 這 片 田長年 租給 一 位 大農 , 大農 以 慣行 農法 栽種 香蕉 、 辣椒 等 , 並 外包 給 其他 農工 來 照顧 。 我 不 知道 太多 這 片 田 的 過去 , 也 不 甚 關心 , 若非 回返 , 我 不會 多 看 這 片 田一眼 。 現在 卻 蹲 在 這裡 , 仔細 看 , 水田 不 是 平整 綿密 的 , 還 殘餘 上 一 季 作物 ( 香蕉 ) 的 味道 。 飽說 這 田 移交 得 晚 , 沒 等 香蕉 完全 腐爛 便 整地 , 即便 重新 打田 , 土壤 仍 無法 均勻 分布 , 黏粒 聚積 , 一塊塊 散落 , 上頭 還 參有 塑膠袋 的 碎片 。 這些 年 , 這 片 田 有 被 好好 照顧 嗎 ? 「 會不會 影響 種稻 ? 」 我 問 。 「 沒關係 , 種種 看 吧 ! 」 飽說 。 我 看看 田 、 又 看看 錶 , 很 想 現在 就 跟 爸爸 說 , 等一下 要 插秧 了 ! 爸爸 做 了 三十多 年 的 公務員 , 自小 幫 農 幫 到 怕 , 一旦 有 機會 離開 農村 生活 , 只 想 逃 得 離田 遠遠 的 。 劉家 四 兄弟 有 三 人 , 在 退休 後 不約而同 還鄉 , 把 田 收回來 種 。 只 有 爸爸 , 開心 農場 的 田園 情懷 絲毫 動搖不了 他 , 一心 只 想 退休 享 清福 。 爸爸 愛 運動 , 一 有 閒暇 就 去 打網球 , 假日 會 陪 媽媽 逛 百貨公司 , 偶爾 遊山玩水 , 他 習慣 了 這樣 的 生活 , 未曾 考慮 更動 ; 媽媽 呢 ? 一樣 從小 在 鄉下 長大 , 沒有 務農 經驗 的 她 , 數 度 提及 幼年 摸黑 上廁所 的 恐怖 經驗 , 為 此 立志 成為 一 個 都會 時髦 新 女性 , 市區 夜裡 會 有 閃閃 街燈 , 入夢 時 房間 要 開 小 燈 , 主臥室 一定 要 有 廁所 。 我 的 父親 母親 , 怎麼 也 想不 到 , 好不容易 栽培到 公立 大學 畢業 的 大 女兒 , 會 這麼 喜歡 鄉間 生活 , 還 愛上 一 個 熱衷 耕種 的 男人 。 他們 一直 以為 這 兩 個 年輕人 在 花蓮 只是 玩玩 , 玩累 了 就 會 轉換 跑道 , 殊不知 種 著 種 著 , 就 種回 美濃 來 了 。 在 他們 為 浪遊 多 年 的 大 女兒 終於 甘願 回到 身邊 歡天喜地 的 同時 , 只 聽得 女婿 說 : 「 不 灑 農藥 、 不要 化肥 ; 要 種樹 、 要 曬穀 … … 」 還 沒 來得及 消化 這 什麼 意思 , 便 遭 大 女兒 強力 灌迷湯 : 「 把 田 收回來 ! 只 剩 我們 家 的 田 還 流落 在 外 , 把 田 收回來 , 我們 自己 種 ! 」 三不五時 就 打電話 遊說 與 糾纏 , 像 蒼蠅 一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