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6,526 in text YL2019031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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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 熱 又 癢 。 「 吃 — — 飯 — — 囉 — — ! 」 等候 多時 的 母親 , 備足 十成 功力 , 終於 發出 獅吼 。 弟弟 一邊 收 工具 一邊 咕噥 : 「 姊 , 飽哥 為什麼 這麼 喜歡 做農 啊 ? 」 頹軟 的 身體 呈現 疲態 , 「 我 以後 如果 有 小孩 , 敢 說 要 去 當 農夫 , 我 一定 海扁 他 一 頓 。 」 我 大笑 , 趴 在 推車 的 穀包 上 , 累 得 像 狗 , 好在 穀包 的 溫熱 有 安撫 的 作用 。 飽正 把 推車 和 大臉盆 送回 小歐吉 家 , 是 什麼 毅力 讓 他 持續 到 現在 我 也 不 清楚 , 他 從 清晨 五點 就 開始 曬穀 , 到 現在 還 沒 停下來 。 洗澡間 裡 , 任憑 熱水 刷 過 身體 , 毛毛 刺刺 的 感覺 猶 存 , 累 極 卻 感到 充實 , 這 是 身體 的 記憶 , 距離 上 次 在 花蓮 曬穀 有 一 段 時間 了 , 好 久 不 見 這 種 深刻 的 疲憊感 。 記憶 會 留存 , 一如 父執輩 們 刻印 在 心 底 那 久遠 的 瘋狂 的 勞累 。 晚餐 真 好吃 , 唏哩 呼嚕 吃 得 我 什麼 菜 也 不 記得 。 「 媽 , 這 割 稻飯 欸 ! 」 我 說 的 時候 , 時鐘 正好 指向 晚間 九點 。 「 欸 , 我 看 幾十 袋 欸 , 一共 幾 公斤 啊 ? 」 媽媽 問 。 「 太 累 了 , 我 看 以後 還是 不要 曬 了 。 」 爸爸 喃喃 。 「 恭喜 豐收 ! 」 妹妹 舉杯 。 我 夾 了 一 口 菜 , 塞進 嘴 裡 。 當初 只 想 單純 回家 種田 , 卻 不 知道 為什麼 全家 都 撩落 去 了 。 這 股 力量 很 緩 , 但是 正在 運轉 , 不只 是 自己 的 , 連帶 周遭 的 人 都 一起 轉變 , 這 個 代價 比 預期 的 大 , 不 知 為何 卻 有些 珍惜 。 種稻 最 美 的 風景 , 不 在 收割 曬穀 , 在於 家人 相挺 。 豐收 原來 是 這 種 感覺 。 我 知道 下 回 再 曬穀 , 父親 一 顆 心 還是 會 懸 在 穀子 上 , 穀浪 翻攪 著 舊時 記憶 , 就 像 長者 們 在 曬穀場 上 來回 看望 的 , 那些 黝黑 的 發亮 的 臉龐 。 我 最 討厭 烤肉 了 我 討厭 烤 肉 。 小時候 , 出於 愛 過節 又 飯 來 張 口 的 原因 , 我 喜歡 湊熱鬧 。 長大 以後 , 得 自己 採買 自己 統籌 , 我 開始 感到 困惑 — — 人們 為 吃飯 團聚 是 件 美好 的 事 , 但 烤 肉 其實 很 忙 , 人 多 嘴 雜 還 得 顧 烤盤 , 稍 不 留意 就 可能 烤焦 , 吃 了 不 健康 , 不 吃 又 浪費 。 刷上 烤肉醬 以後 , 我 吃 不 出 食物 本身 的 味道 , 只 剩下 鹹鹹 甜甜 的 醬汁 。 而 活動 過後 , 收拾 那些 焦黑 的 烤網 、 錫箔紙 、 包裝袋 、 竹籤 、 紙巾 、 飲料杯 與 吸管 , 還 有 一盤盤 殘餘 的 食物 … … 。 當 一袋袋 垃圾 迅速 在 門 前 累積 , 我 懷疑 , 我們 真的 有 必要 烤 肉 嗎 ? 洶湧 而 來 的 物資 與 期待 這 天 , 小咪 1 和 媽媽 約好 , 要 在 小歐吉 家門 前 烤 肉 。 全 家 人 都 一股腦 興沖沖 的 , 只有 我 興致缺缺 , 一直 假裝 沒 這 回 事 。 清早 五點 便 起床 , 到 一 間 國小 去 打 太極 , 回來 肚子 餓 極 , 弄好 早餐 正 要 吃 , 爸媽 的 車子 就 駛進 了 大 院 。 「 鳳鳳 , 東西 很多 , 快 幫忙 提 ! 」 母親 喊 著 。 我 走出 門 , 見 一家人 唏哩呼嚕 地 從 後 車廂 提 了 滿滿 一 堆 塑膠袋 , 有 飲料 、 吐司串 、 生鮮 蔬果 、 太陽餅 、 零食 … … 。 我 覷 了 妹妹 一 眼 : 「 妳 幾 歲 啦 , 還 買 衝天炮 ? 」 「 欸 , 很 久 沒 玩 了 耶 , 很 溫馨 吧 ! 」 妹妹 揚眉 , 完全 不 理會 我 的 嘲諷 。 食材 快速 堆滿 了 廚房 的 餐桌 , 我 默默 把 早餐 端出 門 外 , 坐 在 走廊 的 角落 吃 , 媽 卻 督促 大家 準備 拜拜 , 一直 吆喝 去 祖堂 。 我 無法 好好 吃飯 , 按 耐 著 性子 放下 早餐 去 拜拜 , 還 被 碎念 動作 太 慢 。 回來 才 坐好 正 要 繼續 吃 , 媽媽 又 說 , 接下來 還 要 去 伯公廟 拜拜 。 安靜 的 家 一下子 鬧哄哄 又 亂糟糟 的 , 連 好好 吃 個 早飯 都 沒辦法 。 於是 接下來 整 個 白日 , 我 都 在 跟 母親 生氣 , 早飯 吃 得 晚 , 賭氣 不 跟 他們 出去 吃 午飯 , 媽媽 問 我 要不要 外帶 粄條 , 我 搖搖頭 , 下午 若 餓 了 在 廚房 隨便 弄 點 吃 的 也 行 — — 那 一 刻 我 發現 自己 , 是 不 想 再 多 買 任何 東西 了 。 直到 家人 外出 , 這 個 家 才 有 片刻 安寧 。 我 說服 自己 和 煩躁 共存 , 感覺 簡單 的 生活 一下子 被 物質 欲 望 塞滿 , 家人 豐厚 的 物資 與 期待 如 洶湧 的 海 , 我 不 知 如何 自處 , 眼睜睜 看 著 滿 出來 的 冰箱 怔忡 , 而 家人 仍 擔心 缺漏 。 我 在 抗拒 些 什麼 呢 ? 午後 , 母親 又 把 我 喊進 廚房 , 偷偷 掀開 鍋蓋 , 底下 是 她 外帶 的 一 碗 粄條 , 已 用 磁碗裝 盛好 。 這下 我 更 不耐 了 : 「 不 是 說 不要 買 了 嗎 ? 」 稍 晚 又 要 烤 肉 了 , 食物 過剩 還 一直 加買 。 「 蛤 ? 真的 不 吃 啊 ? 那 先 放 著 , 餓 了 再 吃 。 」 母親 難掩 失望 。 「 姊 , 我 買 了 妳 的 飲料 放 冰箱 喔 , 是 妳 喜歡 的 桂花 紅茶 。 」 妹妹 探頭 進來 , 手 裡 拿 著 飲料杯 。 我 朝 天花板 翻 了 個 白 眼 , 突然間 覺得 說 什麼 都 不 對 。 家人 之 愛 如 海 深 , 我 無能 承接 , 也 無法 責難 。 想念 簡樸 自在 的 日常 , 家人 的 消費 習慣 在 節慶 中 一發不可收拾 , 看 著 自己 離想要 的 生活 愈來愈 遠 , 不可 控制 , 難以 溝通 , 於是 整 個 下午 , 我 都 在 跟 自己 生氣 , 臉 拉 得 老長 , 口氣 和 態度 都 很 差 。 無法 靜下心 來 的 結果 , 做 什麼 都 不 是 。 這 該死 的 中秋節 。 這 一 刻 逝去 就 不會 重來 傍晚 五點 , 飽 走進 書房 , 仰躺 在 床 上 : 「 什麼 時候 要 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