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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點 晚 , 但 我 一點 也 不 後悔 。 「 阿姨 , 不要 緊張 , 抓緊 這 個 就 不會 害怕 。 」 旁邊 一 位 小 男孩 示範 抓 椰子鞘 的 姿勢 給 我 看 , 還 教 我 把 拖鞋 穿 在 手 上 , 以防 狹窄 的 水道 磨手 。 飽 率先 溜出去 的 瞬間 , 我 高聲 歡呼 , 我 隨即 也 跟著 溜進去 , 溜進 黑黑 的 山洞 裡 , 就 在 我們 剛剛 跑來 的 那 道 水橋 下 空處 。 「 啊 ! 」 我 尖叫 了 。 身後 的 僑 倒是 無聲無息 。 「 僑 , 恭 — — 喜 — — 回 — — 家 — — ! 」 我 的 聲音 迴盪 在 水道 長長 的 黑洞 裡 , 水流聲 嘩啦啦 、 嘩啦啦 地 , 跟 著 我們 一同 穿越 十多 年 的 忍抑 掙扎 。 「 謝謝 。 」 終於 辭掉 市政府 工作 的 僑 , 此刻 聲音 聽起來 好 小 。 「 沒關係 , 抓緊 椰子鞘 就 不會 害怕 。 」 我 轉頭 , 把 小 男孩 送給 我 的 話 送給 僑 。 我 不 明白 為什麼 飽明明 比 我 重 卻 滑 得 比 我 快 , 我 的 屁股 跌跌撞撞 , 哇 喔 , 看來 褲子 真的 會 破 。 水道 窄小 、 空氣 緊窒 , 在 那 短短 兩 分鐘 的 光景 裡 , 我 像 跌進 了 魔法 隧道 , 那 個 長年 來 隱忍 的 渴望 原來 是 這樣 的 風景 。 前面 有 飽 、 後面 有 僑 , 一 片 闃黑 中 , 我們 屏氣凝神 , 順水 推舟 。 遠處 有 光 , 愈來愈 穩定 、 愈來愈 清楚 , 我 感到 滿足 。 穿出 水橋一瞬 , 才 發現 橋 的 兩 側 站 滿 了 人 , 有 人 笑鬧 、 有 人 拍照 、 有 人 忙不迭 指引 上橋 。 幾 位 老人家 錯落 在 人群 裡 觀望 , 他們 的 笑顏 擠壓出 深深 皺紋 , 我 是 玩 到 瘋 的 孫女 , 渾身 濕透 , 大叫 大笑 , 拉 著 飽和僑 , 再度 走 往 水道頭 , 「 再 玩 一 次 、 再 玩 一 次 ! 」 初 體驗 的 興奮 過去 了 , 這 回 不再 小跑步 , 「 妳 媽 接受 妳 回家 了 嗎 ? 」 我 邊 走 邊 檢視 褲子 有沒有 破掉 。 「 我 跟 我 媽 現在 不 談 這 個 話題 。 」 僑笑 得 輕鬆 , 她 甩甩 手 上 軟 爛 的 椰子鞘 。 「 怎麼樣 , 回來 感覺 如何 ? 」 我 撞 了 撞僑 的 肩 。 「 呵呵 , 就 這樣 啊 。 」 僑 有些 難為情 , 似乎 也 是 , 一言難盡 。 僑 搬回來 跟 她 阿媽 一起 住 , 已經 三 個 月 了 。 舉凡 農會 、 客家 文物館 、 愛 鄉 協進會 都 會 找 她 合作 主持 , 協辦 活動 。 「 我 發現 美濃 其實 很多 機會 , 也 有 不少 資源 。 」 僑 說 著 說 著 , 我 感覺 她 的 臉 在 發光 , 不 知 到底 是 穿 水橋 的 痛快 一 掃 過去 的 陰霾 , 還是 她 終於 尋回 遺失 已 久 的 信心 。 我們 像 孩子 似地 瘋狂 撒野 , 一 遍 又 一 遍 地 穿 水橋 , 我 的 褲子 破 了 個 大 洞 , 但 我 一點 也 不 介意 。 僑 說 , 穿 水橋 是 她 為 自己 條列 許久 的 人生 清單 之 一 , 這下 終於 可以 爽快 畫掉 此 項 了 。 我們 互道 恭喜 , 只有 我們 明白 穿 水橋 對 彼此 的 意義 , 因為 大齡 女 青年 等到 花兒 都 要 謝 了 , 那 是 等候 多少 年 才 抵達 的 一 刻 啊 ! 夕陽 落山 , 閃耀 著 餘暉 , 黃蝶祭 的 尾聲 , 人群 逐漸 散去 , 毓 沒有 來 , 書店 該 開 了 吧 。 不 知道 她 有沒有 玩 過 穿 水橋 ? 我 能 想見 烏漆 抹黑 的 水道 裡 她 高 分貝 的 尖叫 , 明年 、 明年 約 她 一起 來 , 一起 穿越 悠悠 的 願望 , 溜過 長長 的 鄉愁 。 夫家 春節 我 知道 我 終 有 一 天 會 離家 過年 , 非 出於 自己 選擇 , 而是 身分 轉換 與 嫁娶 文化 的 約定 。 然而 , 當 那 天 到來 , 我 竟然 沒有 如 想像 中 那樣 , 恐懼 與 排斥 。 飽 的 老家 在 彰化縣 大城鄉 的 三豐村 , 因 位置 臨海 , 飽說 冬天風 大 , 會 很 冷 很 冷 。 「 哇 , 靠 海 邊 的 小 村 耶 ! 聽起來 就 很 酷 。 」 我 好 奇飽 的 老家長 什麼 樣子 , 鼓吹 他 帶 我 去 彰化 看看 。 那時 我們 尚未 結婚 , 天黑 了 , 車子 在 安安靜靜 的 村子 裡 蜿蜒 , 「 到 了 。 」 飽說 。 卻 發現 大門 緊閉 , 晚間 八點 , 老人家 歇息 了 。 我 搖下 車窗 , 黑夜 中 瞇 起 眼想 看 分明 , 飽 下車 , 鐵門栓 被 吚 呀 吚呀 地 拉開來 , 大門 一 推開 , ㄇ字型 的 三合院 在 夜色 下 於焉 展開 。 那 是 飽 第一 次 在 沒有 父母親 的 隨同 下 獨自 回 老家 , 還 帶 女朋友 。 他 走進 老家 大 院 , 我 感覺到 他 的 忸怩 , 甚且 是 , 不知所措 。 左側 家屋 亮起 燈 , 年 過 七十 的 二 伯母 走出來 , 邊 走 邊 加 外套 : 「 誰人 ? 」 二 伯母 發現 是 飽 時 , 非常 驚訝 , 「 崇仔 」 、 「 崇仔 」 地 叫 著 ( 飽 的 名字 裡 有 個 「 崇 」 字 ) , 她 招呼 我們 進 右側 小屋 , 我 就 這麼 踏進 了 ( 未來 的 ) 公公 自小 長大 的 地方 。 即刻 被 二 伯母 快速 輪轉 的 台語 包圍 , 海 口腔 的 台語 我 完全 聽 不 懂 , 只 能 不停 對 她 微笑 頷首 , 兩 個 年輕人 侷促 地 坐 在 二 伯母 面前 , 不 知 該 說 什麼 。 室 內 空間 不 大 , 老 燈 昏黃 , 一 張 桌子 、 幾 張 矮凳 、 發黃 的 月曆 、 長 黑斑 的 塑膠布 , 屋子 裡 瀰漫 著 一 股 陳舊 的 粉塵味 , 我 睜 著 眼睛 到處 看 , 唯恐 錯過 哪 個 細節 — — 這 就 是 飽 的 阿嬤 家 啊 ! 隔天 早上 , 我 走上 走下 , 東 看 西 看 , 飽 的 老家 和 美濃 老家 很 不 一樣 , 更 老 、 更 簡樸 、 更 需要 呵護 。 大門 旁 有 個 形狀 特異 的 倉儲 , 長 得 像 電動 超級 瑪莉裡 的 大 香菇 , 香菇頭 上 鋪有 茅草 , 飽說 那 是 穀倉 「 古亭畚 」 。 池塘 邊 的 榕樹 下 , 綁有 一 頭 二 伯 養 的 牛 , 是 全 村 最後 一 頭 黃牛 , 飽教 我 蹲 在 牠 旁邊 , 用 台語 喊 著 : 「 牛 」 、 「 牛 」 , 那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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