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孩子 在 哪 ？ 飽說 ， 美濃 農業 昌盛 ， 他 已經 發現 農民 耕種 都 是 為 拚 經濟 ， 大農 把 香蕉 事業 承包給 別人 ， 聘請 農工 ， 種地 不顧 土地 ， 只 指望 田 裡 快 生出 作物 ， 作物 能 生 黃金 ， 其他 的 ， 無暇 顧及 。 我 想起 那時 爸爸 的 地 還 沒收回來 ， 一 天 夜裡 我們 去 放水 ， 飽 發現 租 地 的 農民 在 田 裡 燒 垃圾 。 「 他們 在 幹嘛 ？ 」 我 好生 錯愕 。 對 ， 那些 包 香蕉 的 黑色 塑膠袋 與 黃紙 ， 量 大 費工 ， 就地 燒掉 好 處理 。 我 記得 我 站 在 田 裡 怔忡 許久 — — 難以 接受 的 ， 不 是 爸爸 的 地 被 拿來 燒 垃圾 ， 而是 我們 無能 改變 。 飽說 ， 每 個 人 耕種 方法 不同 ， 但 都 是 為了 生存 。 土地 裡 ， 生 黃金 。 飽平鋪 直述 ， 沒有 抱怨 ， 我 感受到 他 身後 沉沉 的 壓力 。 我 看 著 他 ， 突然間 肅然起敬 ， 我 不 在 家 的 期間 ， 飽 一 個 人 是 怎麼 過 的 ？ 回家 怎麼 會 這麼 艱難 ？ 「 週末 欸 ！ 妳 週末 不 在 ！ 」 飽 有些 激動 。 我 心虛 地 面對 飽 ， 頭 低低 的 ， 即將 到 花蓮山 裡 帶 活動 ， 初 來 乍 到 沒 多久 ， 就 留飽 一 個 人 在 美濃 ， 我 感到 內疚 。 因為 週末 是 美濃 老家 最 熱鬧 的 日子 。 隔壁 緊鄰 的 大伯 和 對面 的 三 叔叔 會 回來 ， 爸 媽 也 會 回來 ， 親戚 們 會 在 大 院 裡 進進出出 ， 可能 還 會 有 親戚 的 親戚 、 親戚 的 朋友 ， 一 想到 飽 一 個 人 在 家 的 光景 ， 就 有 一 種 快 窒息 的 感覺 。 「 跟 妳 一起 去 花蓮 好了 。 」 飽說 ， 「 還是 我 回 台北 家 ？ 」 他 又 說 。 對 ， 換作 是 我 ， 我 也 想 逃走 。 （ 誰 不會 想 逃 ？ 去 一 個 自在 熟悉 一點 的 地方 。 ） 「 來回 車資 要 想 辦法 打平 … … 」 我 說 。 「 再 做 麵包 ， 回 台北 農夫 市集 擺攤 ？ 」 飽說 。 我 不會 忘記 飽 回答 這 話 以前 ， 沉默 了 好幾 秒鐘 。 由於 純 支出 的 狀態 已 持續 三 個 月 以上 、 買 車 買 農機 的 支出 也 已 超出 預算 ， 這 使得 我們 不再 享受 異地 行旅 ， 就算 回家 ， 也 得 考慮 再三 。 要 生活 ， 先 得 懂得 生存 才 行 。 於是 我 眉頭 深鎖 默默 離去 ， 留飽 一 人 眉頭 深鎖 站 在 倉庫 裡 。 其後 ， 我 早 也 掙扎 、 晚 也 掙扎 ， 我 不 知道 為何 放飽 一 人 在 家 會 有 罪惡感 ， 百般 思索 ， 想不到 權宜 之 計 。 飽 本 不 擅 交際 ， 又 不如 我 熟悉 親族 ， 我 不 願 想像 飽 的 寂寥 、 也 心疼 他 的 辛苦 。 兩 天 後 ， 我 抱 著 飽說 ： 「 沒關係 ， 逃 吧 逃 吧 ！ 這 也 是 沒辦法 的 啊 。 」 我 在 飽惆悵 的 眼神 裡 看到 掙扎 ， 知道 他 其實 不 想 為 此 妥協 ， 北上 農夫 市集 擺攤 不過 是 個 幌子 ， 遠 非 長久 之 計 ， 只有 他 最 清楚 他 要 走 的 路 。 是 ， 我們 是 鴕鳥 ， 只 想 埋進 深深 的 沙 裡 ， 唯恐 一 抬頭 ， 就 被 發現 倉皇失措 的 臉 — — 回 一 個 家 ， 怎麼 會 這麼 艱難 ？ 就 這樣 走進 上 一 代 的 價值 體系 ， 與 長輩 溝通 、 整理 舊 物 、 拆 箱 、 刷漆 、 做 木工 ， 同時 摸索 農地 相關 事宜 ， 種子 怎麼 叫 、 秧苗 上 哪 找 … … ， 都 得 請 家人 代為 詢問 。 直到 我 連 買 工具 、 剪 頭髮 都 要 上網 Google 店家 ， 才 承認 自己 像 個 瞎子 ， 老家 一點 也 不 像 家 。 事實 是 ， 我們 正在 摸索 一 個 真實 的 、 凡事 都 要 靠 關係 的 鄉下 。 它 並 不 理想 ， 更多 是 寂寞 ， 狼狽 適應 的 同時 ， 要 人 如何 不 想起 花蓮 的 舒適圈 ？ 我 知道 逃跑 不 是 辦法 ， 也 一直 擔心 飽想 逃 ， 卻 又 矛盾 貼心 地 告訴 自己 ， 應該 要 支持 他 逃走 。 媽媽 來電 ， 我 告知 她 我 要 到 花蓮 帶 活動 ， 而 飽 則 計畫 北上 。 「 阿飽 要 回 台北 啊 … … 」 媽媽 聽出 了 弦外之音 。 是 的 ， 我們 還 不 夠 勇敢 。 這 天 飽 的 姊姊 小 蕨 來 探望 我們 ， 覺察到 我們 的 疲憊 空乏 ， 我 在 二樓 刷漆 時 ， 小 蕨 在 一 旁 ， 讀 著 網路 上 看到 的 一 段 話 給 我 聽 ： 「 往 光亮 的 地方 走 ， 不要 回頭 。 就 因為 這 世界 還 不 夠 好 ， 所以 我們 可以 繼續 努力 。 」 我 一邊 工作 ， 一邊 情不自禁 地 點 了 點頭 。 在 小 蕨 一點 一點 讀 著 的 同時 ， 我 刷漆 的 手 沒 停 ， 焦慮 的 心 卻 莫名 被 安撫 了 ， 像 黑夜 裡 看見 一 盞 燈 。 「 在 哪裡 看到 的 ？ 有 全 文 嗎 ？ 」 我 轉身 看 向 小 蕨 。 心想 ， 一定 要 讀給 飽聽 。 當 我 再度 走進 那 間 倉庫 ， 坐下來 ， 飽正 用 鏈 鋸 鋸 著 木頭 ， 我 拿起 飽 的 手機 ， 搜尋 「 人類圖 」 、 「 今日 氣象 報告 」 ， 在 吱吱吱 的 木工聲 中 朗聲 宣讀 ： 站 在 黑暗 裡 ， 就 往 光亮 的 地方 走 。 在 你 不 確定 的 時候 ， 沮喪 的 時候 ， 感覺 沒有 希望 的 時候 ， 或 隱隱 感到 怒火 上升 的 時候 ， 更 要 自律 ， 別 讓 心智 蒙上 一 層 濃碳 般 的 灰燼 。 不要 對 黑暗 產生 怨懟 之 心 ， 抗拒 只 會 更 強硬 地 讓 我們 滯留 在 黑暗 裡 ， 所有 紛擾 不休 的 爭論 與 不平 ， 是 激盪 、 是 憤怒 ， 都 好 ， 這 過程 要 掀開 原本 無 人 知 的 幽暗 ， 使 調整 變 得 有 可能 。 就 因為 這 世界 還 不 夠 好 ， 所以 我們 可以 繼續 努力 。 往 光亮 的 地方 走 ， 不要 回頭 。 １ 飽 起身 ， 拿 了 桌 上 的 尺 ， 轉身 回到 工作 的 位置 時 ， 低低 說 ： 「 再 讀 一 次 。 」 我 多麼 樂意 ， 讀給 他 聽 。 人類圖 氣象 報告 不 是 《 聖經 》 ， 小 蕨 也 不過 是 一時 興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