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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豔陽 下 的 滄桑 與 哀傷 這 不 是 我 第一 次 進來 。 大學 畢業 那 一 年 回 鄉 辦 活動 , 我 鼓起 勇氣 , 邀 夥伴 一起 去 外婆家 。 彼時 外婆家 已 荒廢 數 年 , 但 建物 主體 還 算 完整 。 我們 走上樓 , 在 外公 書房 裡 的 抽屜 看到 許多 被 遺忘 卻 完好 如初 的 物事 : 照片 、 獎狀 、 證明 、 勳章 、 書信 … … , 都 是 外公 年輕 時 的 資料 。 紙張 泛黃 , 陳年 舊事 , 我們 若 沒有 進去 , 依舊 會 塵封 在 裡面 的 祕密 。 我 記得 幾 個 年輕人 幫忙 翻尋 記憶 的 樣子 , 好友 指 著 照片 說 : 「 妳 媽 長 得 像 妳 外公 欸 ! 」 但 記憶 太多 了 , 我 只 能 整理 一 小 部分 , 小心翼翼 帶回 家 給 媽媽 , 媽 把 它們 都 收 了 起來 。 因為 無 人 過問 , 除了 媽媽 , 沒有 人 知道 老家 到底 多 了 什麼 、 又 少 了 些 什麼 。 已經 忘 了 那 天 晚上 媽媽 告訴 了 我 些 什麼 , 但 我 明晰 地 記得 , 媽媽 的 悵然若失 , 低低 絮語 的 口吻 間 , 多少 隱 而 不 言 的 悲傷 。 第一 間 房間 , 是 外公 外婆 的 房間 。 走道 滿 是 瓦片 , 外公 外婆 的 房間 屋頂 已 被 掀翻 。 地板 塌陷 , 房間 裡 的 老 搖椅 不 知 被 什麼 力量 擠到 了 最 角落 , 扭曲 的 形狀 像 哈哈鏡 一樣 。 上頭 還 有 手織 的 彩色 圍巾 , 只 是 布滿 灰塵 , 蜷曲 成 團 。 小心翼翼 地 走 , 這 屋 況 已 大不如前 , 地面 四處 是 殘瓦 。 我 冀望 有 個 支點 , 但 抓 哪裡 都 不 對 , 沒有 一 處 是 堅固 的 , 如果 一直 擔憂 的話 , 就 會 有 隨時 都 可能 下墜 的 錯覺 。 一邊 走 一邊 想 : 這 地方 曾 充滿 愛 與 回憶 , 卻 沒有 任何 人 回來 整理 。 我們 被 龐大 的 恐懼 和 軟弱 淹沒 , 因為 外公 的 死亡 , 一 個 突發 的 猛爆性 肝癌 。 可是 , 真的 只是 這樣 嗎 ? 瓦片 散亂 , 到處 都 是 , 我 也 怕 , 怕 掉下去 。 但 不 管 了 , 都 上來 了 , 只 能 一 步 一 腳印 , 經過 第二 個 房間 。 過去 媽媽 和 阿姨 們 就 是 睡 在 這裡 , 那 個 布衣櫥 還 立 著 呢 ! 布衣櫥 的 花色 我 略 有 印象 , 裡頭 掛有 洋裝 。 我 探頭 進去 , 這些 洋裝 都 掛 得 好好 的 , 為什麼 沒 人 帶走 呢 ? 時光 荏苒 , 她們 房間 裡 的 東西 不 知道 為什麼 愈來愈 少 , 棉被 和 雜物 逐漸 消失 了 , 被 屋頂 的 煙塵 一層層 覆蓋 了 起來 。 那些 童年 和 青少年 的 往事 , 被 埋 起來 了 。 我 極盡 所 能 地 輕 手 輕 腳 , 拍拍 胸脯 告訴 自己 , 不過 五十 公斤 , 不會 這麼 容易 掉落 。 但 其實 我 很 緊張 , 這 側 走道 下 的 樑柱 部分 已 被 蛀空 。 外公 的 書房 為什麼 在 最 裡 層 呢 ? 每 一 次 偷跑進來 , 都 得 把 這 長長 的 木廊道 走滿 , 像 某 種 儀式 似的 。 午後 的 陽光 讓 底端 那 個 房間 滿 是 光暈 , 長長 窄窄 的 走道 , 只有 那裡 透著 光 。 好 吧 , 好壞 都 是 天 註定 , 跑 不 掉 的 , 我 有 這 個 篤定 , 不會 掉下去 。 走進 外公 書房 那 一 刻 , 我 終於 鬆 了 一 口 氣 , 啊 , 心安 了 ! 這裡 依舊 西曬 , 很 熱 , 但 地板 尚 稱 堅實 。 外公 的 書桌 躺 著 一 本 黑色 的 書 , 拿起 一 看 , 是 《 易經 》 — — 外公 看 《 易經 》 啊 。 又 重新 看 了 一 遍 書桌 上 的 書架 , 從 外公 讀 的 散文集 摸索 他 的 閱讀 愛好 , 想像 那 個 年代 外公 坐 在 這裡 看書 的 樣子 。 啊 , 這 個 老 衣櫃 還是 這麼 新 、 這麼 好 , 我 拉開 抽屜 , 全 都 好好 的 呢 , 真的 , 到 現在 都 還 沒 壞 。 我 看 著 這 珍貴 的 老東西 , 不 願 接受 它 被 遺落 在 這裡 , 任 隨 時光 翻轉 而 衰敗 。 想 搬回家 繼續 用 , 但 走上來 都 這麼 困難 了 , 更 遑論 搬家 具 下去 。 在 另 一 個 老 櫃子 翻到 許多 書信 。 信封 上 有 外公 的 名 , 還 有 媽媽 和 大 阿姨 的 。 字跡 瀟灑 , 猜 是 舅舅 寄回 家 的 。 有 些 事情 , 即使 物換星移 , 你 還是 能 在 物 是 人 非 的 當下 接收到 訊息 。 外公 想必 是 個 嚴謹 又 多情 的 父親 , 才 會 將 孩子 寫 的 信件 收 得 這麼 好 。 我 將 之 拿取出來 , 準備 帶回 家 拿給 舅舅 阿姨 , 卻 翻出 一 張 合照 : 很 老 的 照片 了 , 外公 站 在 右後方 , 看起來 相當 年輕 。 前頭 坐 著 幾 位 老人家 , 都 直挺挺 的 很 正式 , 是 外公 那邊 家族 的 老 照片 , 幾乎 都 是 不 認識 的 面孔 。 我 抬頭 , 窗 外 陽光 正 豔 。 起初 充滿 懷念 , 後來 始終 感到 一 股 滄桑 悲涼 。 這 哀傷 連結 著 媽媽 、 連結 著 我們 。 長輩 始終 說 不 出 口 , 不 作 解釋 。 每 到 這 個 空間 , 我 就 能 強烈 感覺到 , 深沉 的 、 無法 面對 的 哀傷 。 對比 外公 把 所有 物件 都 分類 歸整 的 習慣 , 老屋 的 坍塌 實在 匪夷所思 。 外公 連 子女 的 作業 本子 和 書信 都 收存 妥當 , 但 兒孫 卻 無 所 覺察 。 如果 不 走上來 , 永遠 也 不會 想起 。 我 蹲 在 那裡 細看 , 一切 寂靜 無聲 , 彷彿 成 了 一 個 結界 。 時間 從 沒有 消失 過 下樓 後 , 飽 站 在 家門口 已 等待 多時 。 「 謝謝 。 」 我 與 飽說 。 飽 指 著 牆 上 的 老鐘 : 「 可以 拿下來 嗎 ? 」 我 看 著 老鐘 , 覺得 好笑 , 那 鐘 幾乎 從 記憶 中 銷聲匿跡 , 飽 怎麼 看見 的 ?鐘 擱置 這麼多 年 , 早 壞 了 , 帶回去 當 裝飾 嗎 ? 「 修 一 修 說不定 會 好 。 」 飽說 。 我 點點頭 , 時間 儘管 停 了 , 但 有 人 想 愛 它 惜 它 。 飽 摘下 老鐘 一 刻 , 塵蟎 落下 , 蜘蛛絲 被 拉斷 , 我 掩 鼻 後退 , 飽 輕輕 拍 了 拍 老鐘 。 開車 離去 時 , 老鐘 卻 被 忘 在 阿婆 家門 外 的 柱子 旁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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