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裡 , 我們 不 理會 它 。 那 次 衝突 鯁 在 我 心頭 許久 , 很 久 以後 , 我 才 敢 正眼 看 那 個 老鐘 。 不 知 是 記憶 太 燙手 , 還是 真的 沒有 時間 。 一 天 早上 飽難得 休假 , 把 老鐘 從 大 塑膠袋 中 取出 , 細細 擦拭 。 一 整 天 , 他 都 蹲 在 那裡 研究 老鐘 的 馬達 。 我 不以為意 , 當 戲 一樣 在 看 , 直到 「 噹 ! 」 一 聲 , 我 聽見 遙遠 記憶 中 的 回音 。 以為 不會 再 聽見 的 , 畢竟 它 消失 了 快 二十 年 。 老鐘 的 聲音 打響 了 什麼 , 這 個 我 毫不 在意 , 根本 沒 什麼 印象 的 東西 , 怎麼 會 有 聲音 ? 怎麼 如此 熟悉 ? 飽 專心 致志 地 修理 , 與 老 馬達 奮戰 許久 , 一會兒 買 電池 一會兒 換 零件 , 跑進 又 跑出 : 「 如果 換 新式 馬達 , 鐘 就 不會 響 了 ! 」 他 碎念 著 。 我 隔岸觀火 , 看 他 那麼 投入 , 心 裡 卻 想 著 : 不管 我 與 那 老鐘 有 再 多 干係 , 都 不足以 說服 我 , 老鐘 會 有 什麼 起死回生 的 可能 。 就 像 一 個 被 遺棄 太 久 的 孩子 , 怎麼 可能 繼續 活 著 ? 飽花 了 將近 整整 一 天 吧 , 直到 老鐘 的 分針 秒針 再度 走動 , 我 不可思議 睜大 雙眼 。 「 噹 ! 」 又 聽見 久遠 記憶 中 的 回音 。 我 看見 小時候 的 自己 , 坐 在 外公家 客廳 的 藤椅 上 , 老鐘 掛 在 頭頂 , 每 半點鐘 便 打響 一 次 ; 每 整點鐘 , 會 打響 至 滿 點數 。 我 看見 小時候 的 自己 皺眉 盯 著 那 牆 , 抱怨 這 鐘 怎麼 這麼 吵 , 十二點 就 打 十二 響 是 有 完 沒完 啊 。 我 看見 在 鐘 響 與 鐘 響 之間 , 客廳 快速 輪轉 的 一 天 , 外公 外婆 和 阿姨 舅舅 們 的 身影 進進出出 , 我們 在 木椅 上 看 電視 吃 東西 , 表弟 衝進來 吆喝 大家 到 後院 去 打球 … … 。 鐘響 敲響 了 童年 , 埋藏 在 身體 深處 。 但 對 飽 來 說 , 一切 就 是 這麼 單純 。 他 珍惜 老東西 , 老鐘 修好 了 , 就 可以 用 了 。 這 是 飽 堅持 再 接觸 不良 , 也 不 更換 新 馬達 的 原因 。 舊 時代 之 聲 , 我 甚至 以為 生命 中 不 存在 這 一 響 — — 那麼 仰賴 記憶 , 最後 卻 發現 記憶 是 空 是 假 。 老鐘 的 背板 壞 了 、 潮 了 , 飽 把 背板 拿掉 , 自己 釘上 交錯 的 薄木片 , 再 上 一 層 淡淡 的 青綠色 的 漆 。 我 在 他 細心 繁複 的 手作 間 看見 自己 的 傲慢 與 自以為是 , 鐘 掛 在 牆 上 , 誰 會 看見 鐘 的 背板 呢 ? 飽 讓 老鐘 重生 並且 完整 賦予 它 新 生命 , 時間 走 著 走 著 , 打醒 混沌 的 現在 , 我 突然 , 不再 覺得 老鐘 吵 , 而 感到 歲月 多 美妙 。 老鐘 重生 , 周 遭 一切 也 跟著 熠熠生輝 。 鐘響 時 , 我 會 輕輕 想起 小時候 的 身影 , 更新 與 變動 中 包含 著 腐朽 衰敗 , 也 包含 無數 重整 的 可能 。 聽 清楚 了 嗎 ? 時間 從未 消失 , 只有 我們 自己 選擇 遺棄 , 或者 , 欺騙 自己 繼續 活 在 過去 。 飄搖紛擾 在 這 一 刻 安住 後來 , 慢慢 知道 老家 在 教導 什麼 。 包含 頹圮 衰敗 的 阿婆 家 , 和 整修 改建 的 阿媽 家 。 小時候 , 我 最 喜歡 也 最 期待 的 就 是 回 阿婆家 玩 。 外公 人脈 廣 , 來往 家 裡 的 客人 朋友 多 , 阿婆 家 什麼 都 有 , 時時 都 有 舅舅 阿姨 請 吃 清冰 喝 飲料 。 大 過年 的 晚上 , 全 家 人 說 好吃 粄條 當 消夜 , 就 浩浩蕩蕩 、 搖搖擺擺 走路 去 粄條店 的 光景 。 表兄弟 姊妹 感情 要好 , 常常 一起 玩耍 一起 胡鬧 , 我 和 妹妹 最 愛 賴 著 嚷嚷 : 「 阿婆 家 好 好玩 喔 ! 」 對比 阿婆 家 的 熱鬧滾滾 , 阿媽 家 的 親族 則 苦幹 實幹 , 勤快 寡言 。 孩子 們 小時候 會 玩 在一起 , 長大 後 卻 少有 往來 。 阿公 過世 後 , 維繫 整 個 家族 的 支柱 就 剩下 阿媽 , 阿媽 堅持 獨居 鄉下 , 老屋 破舊 , 隨著 我們 長大 , 爸爸 的 房間 就 快要 睡 不 下 , 逢 年過節 我們 總得 從 天花板 的 老鼠屎 開始 清理 , 年年 都 要 大費周章 地 清掃 , 洗澡 也 得 從 燒柴 煮水 開始 。 對比 阿媽 家 的 勞動 和 繁雜 的 家族 事務 , 阿婆 家 顯得 輕鬆 許多 , 外孫女 只要 負責 玩 就 好 了 。 長大 以後 才 知道 , 這 世界 沒有 永恆 , 許多 事情 都 有 其 階段性 。 誰 想 得到 後來 爸爸 叔伯 都 回來 整修 老屋 呢 ? 小 叔叔 退休 後 乾脆 搬回 美濃 , 請 已 是 建築師 的 大堂哥 設計 , 在 老家 斜對面 蓋 一 棟 清水模 建築 , 成為 美濃 當地 特殊 風景 。 阿媽 過世 並 沒有 讓 大家 從此 失去 回 美濃 的 動力 , 老家 不知不覺 整建 周全 , 爸爸 與 叔伯 因此 更 有 理由 回 老家 。 那 一 年 過年 , 一 群 大人 在 小 叔叔 新家 客廳 唱 著 卡拉OK , 姑姑 逗趣 的 言語 引得 我們 大笑 , 堂弟 非凡 的 歌藝 讓 人 掉下 巴 , 而 嬸嬸 和 媽媽 忙著 煮飯 張羅 , 眾人 齊聚一堂 , 妹妹 突然 轉頭 與 我 說 : 「 姊 , 整 個 跟 小時候 相反 了 , 怎麼 會 這樣 ? 」 我 知道 她 想起 阿婆 家 , 突然 有些 恍惚 。 對 我們 兩 姊妹 來 說 , 兩 邊 家族 確實 有 荒謬 的 錯置感 。 那些 外公 過世 後 隨即 荒蕪 的 一切 , 瞬間 往事 如 雲煙 。 是 的 , 風水 輪流 轉 , 沒 什麼 是 永遠 的 。 我們 只 能 順著 生命 之 流 , 細細 品嘗 家族 血脈 之間 一 代 一 代 相 承 的 風景 , 生命 無可 預期 , 無法 輕易 給 定論 。 老家 的 存在 看似 天經地義 , 實則 充滿 奧祕 。 它 可能 滿載 意義 , 也 可能 不值 一 提 。 有時 , 想 回 的 不一定 回 得 去 ; 不 願 回家 的 , 卻 必須 硬著頭皮 歸來 。 夜裡 和 飽 手 牽 著 手 去 廟口 逛 夜市 , 買 紅心 芭樂 回來 。 飽 在 阿媽 家 大 院 裡 吃 芭樂 , 我 脫掉 鞋子 , 赤腳 在 大 院 亂 走 , 走 著 走 著 就 轉起 圈圈 , 轉 著 轉 著 就 跳 起 舞 來 … … 。 最後 我 爬上 圍牆 , 躺平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