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6,539 in text YL201903145
<< Prev Next >>
    
 

。 直到 我 站 在 這 張 書桌 面前 , 仔細 端詳 , 才 發現 書桌 與 印象 中 的 陰暗 破舊 大 有出入 。 桌面 尚 有 母親 手磨 的 痕跡 , 用 不可思議 的 耐心 與 愛 ( 還 有 不自量力 ) , 磨出 一 部分 的 真實 。 「 齁 ! 我 一邊 磨 , 一 邊 就 覺得 木頭 好 香 喔 — — 」 媽媽 在 一 旁 說 著 , 我 細細 輕觸 , 木頭 的 紋路 真 美 。 「 但是 這裡 凹凸不平 , 我 怎麼 磨 都 沒辦法 … … 」 媽媽 摸 著 一 處 說 。 我 定睛 一 看 , 發現 那 是 一 個 節 。 樹 在 成長 過程 中 令 傷口 自動 癒合 , 或 長 枝條 之 處 , 會 形成 節眼 , 生長 緩慢 且 密實 , 通常 會 成為 木頭 最 硬 的 地方 , 對 工匠 來 說 不 好 處理 , 對 樹 來 說 , 卻 是 匯集 最多 生命 力道 之 處 。 我 拂 過 那 節面 , 可 見 清楚 年輪 , 接面處 則 因 剝落 而 略顯 凹陷 。 「 好 美 ! 」 忍不住 在 心 底 讚嘆 。 過去 怎麼 會 一直 以為 這 張 桌子 又 髒 又 醜 呢 ? 要 知道 , 外公 的 書桌 只 是 一 張 鐵桌 , 桌板 還 貼有 帶 花 的 塑膠皮 啊 。 外公 博學多聞 卻 早逝 , 因此 我 對 他 的 書桌 便 產生 無限 景仰 與 想像 ; 而 阿媽 沒 受 過 教育 , 我 根本 沒 想 過 那 可 稱 之 為 「 書桌 」 , 那 張 桌子 連結 老人家 晚年 的 日暮 氣息 , 空茫 孱弱 , 讓 我 斷定 這 張 桌子 毫無 用處 。 我 這 才 意識到 我 對 物件 的 價值 判斷 , 原來如此 膚淺 如此 受 記憶 所 左右 。 隱 而 不 言 的 深邃 森林 原來 是 張檜木桌 , 有 完整 厚實 的 檜木板 作 桌面 , 抽屜 只要 拉開 , 就 發散出 檜木 香氣 , 隱匿 著 日治 時期 或 國民 政府 來 台 伐木 的 故事 。 桌子 使用 多 年 了 , 抽屜 把 手 有 鑽石狀 的 塑膠粒 , 還 有 蚌殼狀 的 鐵片 , 因 更換 過 , 上頭 留有 洞孔 的 痕跡 。 桌腳 和 桌面 都 有 刮痕 , 抽屜 內 層 殘餘 著 水墨 筆漬 和 油印 , 但 我 一點 也 不 在意 , 家族 印記 是 一 種 驕傲 , 一 代 傳 一 代 , 我 像 撿到 寶貝 一樣 珍惜 , 前後 判若兩人 。 飽用 砂輪機 將 桌板 重新 打磨 , 用 海綿 沾染 自製 護 木油 , 一點 一點 抹上 。 我 再一次 擦拭 桌子 , 摘下 垂垂 欲 墜 的 鑽石 塑膠粒 , 鑽上 樟木塊 做成 新 把手 。 物件 有 生命 , 不同 階段 會 展現 不同 的 樣貌 , 綿長 且 細密 , 只 看 我們 如何 對待 它 、 珍惜 它 。 打磨 過 的 書桌 完全 顛覆 舊時 印象 , 木紋 極 美 , 彷彿 走入 一 座 迷人 的 森林 。 只 是 , 等到 終於 要 將 它 搬上 二樓 書房 , 卻 因 樓梯 狹窄 , 桌子 竟 無法 進入 。 我 站 在 那裡 悵然若失 — — 也許 , 到頭來 不 該 是 我 的 。 「 差一點點 而已 ! 」 飽冷靜 地 拿出 量尺 , 依據 樓梯間 能 容納 的 最 大 尺寸 , 再 拿出 砂磨機 , 改變 桌板 寬度 。 我 一點 也 不 想 改變 , 既 不捨 又 難耐 , 才 發現 只有 自己 一直 一廂情願 活 在 過去 。 周遭 的 家人 都 願意 割捨 與 轉換 , 只有 我 , 固執 握 著 過去 不 放 。 桌板 就 這麼 被 削去 了 幾 公厘 , 飽和 爸爸 將 它 搬上 二樓 , 放進 我 的 書房 。 我 坐 在 桌 前 , 放上 筆記型 電腦 、 文具 以及 桌曆 等 , 在 整理 雜物 時 赫然 發現 抽屜 深處 藏有 一 根 細長 的 針 , 帶 著 琥珀色 的 光澤 , 不 像 縫針 , 卻 不 知 阿媽 拿來 做 什麼 用 的 。 「 這 是 什麼 ? 」 我 舉起 那 根 針 , 問飽 。 直到 現在 , 我 都 還 記得 飽拿起來 細看 的 專注 眼神 。 「 髮簪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不 是 , 以前 人 拿來 縫 穀袋 用 的 。 」 飽說 。 我 一愣一愣 地 看 著 他 , 他 哪時 懂 這麼多 ? 「 收 著 吧 , 到時候 可以 用 。 」 飽說完 , 轉身 走 了 。 我 拿 著 那 根 針 , 兀自 發愣 。 阿媽 一生 勞動 付出 , 她 的 書桌 沒有 任何 書籍 , 最後 留下來 的 東西 , 是 收 穀 時 縫 麻袋 的 工具 。 爸爸 說 , 那 叫 「 布袋針 」 。 後來 , 我 每 次 在 這 張 桌 前 工作 敲字 時 , 都 會 想到 阿媽 、 想到 外公 、 想到 森林 、 想到 老一輩 工匠 做 這 張 桌子 的 模樣 。 我 的 傲慢 與 偏見 帶給 我 侷限 , 隱 而 不 言 的 愛 卻 無限 擴展 。 若非 時光 不可 逆 , 我 怎能 藉 此 體認 生命 的 深邃 與 浩瀚 ? 阿媽 , 您 沒 讀書 、 不 識字 , 那 一 點 也 沒有 關係 , 您 的 孫女 會 繼續 坐 在 這裡 , 記 著 您 的 智慧 您 的 氣度 , 一邊 讀書 一邊 寫字 , 延續 這 張 書桌 的 生命 。 貳 ‧ 嗆辣 ─ 大 改造 環保 女 侯爵 過去 年輕氣盛 , 能 出遠門 旅行 , 克勤克儉 , 用 少少 的 錢 走 長長 的 路 。 難得 回家 , 卻 因 家 裡 窗明几淨 、 飯 來 張口 的 優渥 讓 我 感到 百般 不 自在 。 環顧 一 室 , 各式各樣 的 家電 用品 、 應有盡有 的 食物 、 百貨公司 寄來 最 新 的 DM 、 電影 優惠券 … … , 在在 與 路 上 風景 和 相遇 的 面孔 天差地遠 。 我 想念 旅途 的 簡樸 曠達 , 茫然 時 會 自問 : 「 我 真的 是 這 個 家 的 小孩 嗎 ? 」 不然 為什麼 價值觀 差異 這麼 大 ? 為什麼 這 個 家 離 我 愈來愈 遠 ? 我 是 哪裡 出 了 問題 ? 我 愈 懷疑 , 就 愈 寂寞 。 家人 覺得 我 自虐 , 我 覺得 他們 奢華 。 在 物件 取捨 間 建立 生活 後來 才 明白 , 爸 媽 過去 胼手胝足 , 白手起家 。 當初 他們 離開 美濃 到 都市 討生活 , 可是 兩 手 空空 什麼 也 沒有 。 上 一 輩 苦於 物質 資源 的 匱乏 , 省吃儉用 、 努力 工作 多 年 , 為 的 是 建立 一 個 溫暖 舒適 的 家 。 母親 說 她 小時候 的 夢想 是 「 房間 裡 有 一 個 廁所 」 , 這樣 就 不用 深夜 摸黑 出門 如廁 。 我 覺得 不可思議 , 才 明白 我 自小 就 被 照顧 得 極好 , 衣食 無缺 , 無需 貼補 家用 也 無 後顧之憂 , 才 有 機會 遠走高飛 , 走向 世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