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桌 的 生命 。 貳 ‧ 嗆辣 ─ 大 改造 環保 女 侯爵 過去 年輕氣盛 ， 能 出遠門 旅行 ， 克勤克儉 ， 用 少少 的 錢 走 長長 的 路 。 難得 回家 ， 卻 因 家 裡 窗明几淨 、 飯 來 張口 的 優渥 讓 我 感到 百般 不 自在 。 環顧 一 室 ， 各式各樣 的 家電 用品 、 應有盡有 的 食物 、 百貨公司 寄來 最 新 的 DM 、 電影 優惠券 … … ， 在在 與 路 上 風景 和 相遇 的 面孔 天差地遠 。 我 想念 旅途 的 簡樸 曠達 ， 茫然 時 會 自問 ： 「 我 真的 是 這 個 家 的 小孩 嗎 ？ 」 不然 為什麼 價值觀 差異 這麼 大 ？ 為什麼 這 個 家 離 我 愈來愈 遠 ？ 我 是 哪裡 出 了 問題 ？ 我 愈 懷疑 ， 就 愈 寂寞 。 家人 覺得 我 自虐 ， 我 覺得 他們 奢華 。 在 物件 取捨 間 建立 生活 後來 才 明白 ， 爸 媽 過去 胼手胝足 ， 白手起家 。 當初 他們 離開 美濃 到 都市 討生活 ， 可是 兩 手 空空 什麼 也 沒有 。 上 一 輩 苦於 物質 資源 的 匱乏 ， 省吃儉用 、 努力 工作 多 年 ， 為 的 是 建立 一 個 溫暖 舒適 的 家 。 母親 說 她 小時候 的 夢想 是 「 房間 裡 有 一 個 廁所 」 ， 這樣 就 不用 深夜 摸黑 出門 如廁 。 我 覺得 不可思議 ， 才 明白 我 自小 就 被 照顧 得 極好 ， 衣食 無缺 ， 無需 貼補 家用 也 無 後顧之憂 ， 才 有 機會 遠走高飛 ， 走向 世界 。 兩 代 生活 條件 大 不同 ， 爸 媽 少小 離家 ， 是 為 生存 ； 我 少小 離家 ， 是 實現 自我 。 大學 畢業 就 到 美國 西部 打工 、 到 中國 邊疆 走訪 … … ， 迫不及待 離家 自立 ， 我 著迷 於 遠方 ， 遼闊 高遠 的 風土 、 豐富 殊異 的 文化 ， 讓 我 恨不得 在 異地 待 愈 久 愈 好 。 直到 有 一 天 我 回來 ， 蹲 在 老家 廚房 整理 杯碗 瓢盆 ， 才 發現 我 要 面臨 的 不 只 是 重拾 父親 母親 的 價值觀 而已 ， 還 有 祖父母 那 一 輩 的 。 而 我 已 不若 當年 心高氣傲 ， 有 更多 耐性 面對 不同 世代 的 物件 ， 在 其間 震盪 取捨 ， 理出 一 個 平衡 的 切面 。 但 這 真的 不 容易 。 比如 媽媽 蒐集 的 玻璃杯 也 太多 了 吧 ， 爸爸 的 酒杯 也 不遑多讓 ， 還 有 大伯 農會 發 的 碗碟 、 過去 拜拜 的 雜物 、 塑膠杯碗 … … ， 林林總總 加起來 ， 也 值得 我 蹲 在 這裡 分門別類 清理 三 天 。 儘管 是 回家 ， 卻 必須 在 家族 長輩 安排 的 痕跡 裡 ， 打造 一 個 自己 的 地方 。 它 不 是 空 的 租屋 ， 它 是 老家 ， 不 那麼 隨心所欲 。 我 把 挑選 過後 的 鍋碗 瓢盆 ， 一一 放進 櫥櫃 裡 ， 其餘 盡數 打包 。 整理 的 過程 告訴 我 ， 一 個 家族 的 縱深 ， 不一定 要 從 採訪 或 老 照片 著手 ， 物件 會 說話 ， 它們 藏有 許多 符碼 、 許多 祕密 。 若 不 是 因為 搬回來 ， 我 不會 捲起 袖子 ， 整理 老家 。 爸爸 排行 老二 ， 分家 後 我們 沒有 廚房 ， 能幹 的 母親 把 倒塌 的 菸樓 改建 ， 變成 一 個 寬敞 明亮 的 現代 廚房 。 有 隔間 、 吧枱 和 玻璃櫃 ， 還 有 亮晶晶 的 大理石 枱面 。 只有 餐桌 是 一 張 五十多 年 的 檜木 圓桌 ， 因 愛惜 古物 的 小歐吉 強力 說服 ， 母親 難得 回 外婆家 搬回 這 張 餐桌 — — 據說 是 外婆 的 嫁妝 。 除此之外 ， 一切 新穎 ， 電鍋 烤箱 烘碗機 一應俱全 ， 鄉下 的 廚房 ， 也 有 完全 變革 的 一 天 。 而 生活 習慣 從中 建立 ， 那些 關於 要不要 使用 塑膠袋 、 要 囤放 多少 保鮮盒 、 冰箱 分層 怎麼 使用 、 垃圾 如何 分類 回收 、 隔餐 飯菜 留 與 不 留 … … ， 我 才 發現 在 外 生活 多 年 ， 我 的 生活 習慣 已 與 父親 母親 大相逕庭 。 扮演 一 名 環保 風紀 股長 基於 喜歡 大自然 老 愛 往 山 裡 水 邊 跑 的 性子 ， 我 成 了 塑膠袋 重複 使用狂 。 不 愛 一 次 性 使用 的 東西 。 之於 塑膠袋 、 保鮮膜 等 取捨 ， 我 總是 斤斤計較 ， 這 習慣 在 回家 之後 ， 對 爸 媽 來 說 成為 莫大 的 挑戰 。 母親 每每 從 高雄 市區 回 美濃 ， 總會 興高采烈 帶 肉帶菜 ， 卻 會 在 大 包 小包 走進 廚房 後 ， 遭 女兒 質問 ： 「 為什麼 又 用 那麼多 塑膠袋 ？ 」 她 也 學會 皮笑肉 不 笑 ： 「 哎呀 又 忘記 帶 購物袋 了 。 」 全 家人 不管 我 振振有詞 或 雞飛狗跳 一再 強調 塑膠袋 的 任意 使用 對 環境 會 造成 多 大 負擔 ， 都 不會 有 人 認真 回應 我 。 好 吧 其實 根本 沒有 人 理會 我 ， 只是 基於 對 我 的 愛 ， 在 我 碎碎 念 時 會 「 喔 」 一 聲 ， 但 總是 左 耳 進 右 耳 出 。 我 習慣 把 塑膠袋 洗淨 晾乾 ， 一 天 晚上 妹妹 洗好 塑膠袋 ， 問 我 要 放 哪 ？ 我 說 推 門 出去 掛 窗 外 ， 妹妹 一 聽 要 出門 ， 即刻 打退堂鼓 ： 「 那 我 放 櫥櫃 上 就 好了 。 」 我 瞪 了 她 一 眼 ， 她 打哈哈 離去 ， 如此 不了了之 的 結局 ， 繁不勝數 。 一 次 妹妹 約 我們 去 逛 夜市 ， 出門 前 看 我 煞有其事 地 自備 數 個 保鮮盒 ， 用 購物袋 提 著 ， 她 悶 哼 一 聲 ， 不忘 取笑 我 。 我們 在 夜市 裡 東 吃 西 吃 ， 她 看 著 我 在 每 一 次 的 購買 中 舉起 手 向 小販 說 ： 「 請 幫 我 裝進 這 盒子 裡 。 」 每 一 次 不厭其煩 地 說 ： 「 不用 塑膠袋 。 」 然後 在 最後 要 回家 時 ， 妹妹 才 像 發現 新大陸 一樣 地 看 著 我 ： 「 姊 ， 好 厲害 ， 真的 沒 剩 什麼 垃圾 耶 ！ 」 我 驕傲 地 抬起 下巴 ， 但 回家 後 ， 依然 是 我 走 我 的 獨木橋 ， 她 過 她 的 陽關道 。 妹婿 因此 賜封 我 為 「 環保 女 侯爵 」 ， 弟弟 對 我 此 類 稀奇古怪 的 行徑 多 以 嘲諷 伺候 ， 這 種種 「 失序 」 的 行為 令 家人 無奈 又 大開眼界 ， 但 全 家 就 是 有 辦法 井水不犯 河水地 共同 生活 在 一 個 屋簷 下 。 飽 呢 ， 當然 必須 站 在 我 這邊 ！ 於是 ， 家人 回來 時 ， 家 中 時 不時 就 能 聽見 我 插腰 的 怒吼 ： 「 齁 ， 又 買 飲料 ！ 」 「 這 要 回收 啦 ， 不能 丟 在 垃圾桶 裡 。 」 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