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 他 畢竟 不 是 作者 ， 幹嘛 把 他 的 大名 寫 在 封面 上 ， 作者 的 名字 反而 隱沒 在 書 中 ， 這 豈不是 本末倒置 嗎 ？ 然而 ， 這 是 符合 古代 小說 署名 慣例 的 。 以 《 水滸傳 》 為 例 ， 最早 杭州 有 個 書坊 ， 相當於 現在 的 出版社 ， 叫 「 容 與 堂 」 ， 曾 刊印 百 回本 《 水滸傳 》 ， 題作 「 李卓吾 先生 批評 忠義 水滸傳 」 。 李卓吾 是 評點 者 ， 不 是 作者 ， 作者 應該 是 施耐庵 、 羅貫中 。 可是 他倆 的 名字 在 這 個 本子 裡 反而 沒有 出現 。 類似 情況 還 有 許多 ， 看看 這些 書名 ： 《 李卓吾 先生 批評 西遊記 》 、 《 李卓吾 先生 批評 三國志 》 、 《 鍾伯敬 先生 批評 三國志 》 、 《 李笠翁 批閱 三國志 》 、 《 陳眉公 先生 評點 春秋 列國 志傳 》 、 《 彭城 張竹坡 批評 金瓶梅 》 … … 莫不 如此 。 這些 評點 本 有 個 共同 的 特點 ， 即 評點 者 都 是 學者 、 名人 。 李卓吾 即 李贄 ， 是 晚明 最 具 影響力 的 思想家 。 其他 如 鍾伯敬 （ 鍾惺 ） 、 金聖歎 、 李笠翁 （ 李漁 ） 、 陳眉公 （ 陳繼儒 ） 、 張竹坡 等 ， 也 都 是 名噪一時 的 名士 才子 。 今天 的 出版品 動輒 在 書腰 封面 上 宣揚 「 本 書 由 著名 學者 某某 真心 推薦 」 ， 也 還 繼承 著 這樣 的 作法 。 只 是 這些 評點 本 中 的 「 批評 」 文字 ， 卻 不一定 真的 出自 這些 名人 之 手 。 例如 李卓吾 確實 對 《 水滸傳 》 很 感興趣 ， 還 為 它 寫 過 序言 ， 但 李評本 中 的 評點 文字 ， 據說 是 一 位 不 得志 的 下 層 文人 代擬 的 。 書商 把 李卓吾 的 大名 印 在 小說 封面 上 ， 實 乃 欺世 盜名 、 自抬 身價 ！ 在 今天 ， 「 小說家 」 是 個 光榮 稱號 ， 一 個 人 出 了 一 兩 本 暢銷書 ， 可以 拿 高額 版稅 ， 四處 簽名 售書 ， 接受 「 粉絲 」 的 歡呼 致敬 。 可是 倒 推 幾百 年 ， 小說 是 不 登 大雅 之 堂 的 末流 文藝 ， 小說家 是 縉紳 士大夫 不齒 的 底層 文人 。 在 一般人 看來 ， 大丈夫 不能 求取 科舉 功名 ， 上報 國家 、 下安黎庶 ， 卻 關起 門 來 寫 小說 、 混飯 吃 ， 是 沒 臉 見 人 的 勾當 ， 又 哪 好意思 爭 什麼 「 署名權 」 ？ 書商 拿到 書稿 ， 盡可 隨意 處置 。 在 署名 問題 上 ， 他們 當然 要 選擇 更 有 號召力 的 名字 ， 儘管 李卓吾 、 鍾伯敬 本人 可能 跟 這些 評點 毫無 關係 。 總之 ， 在 商業 運作 這 只 無形 巨手 的 推動 下 ， 評點 者 代替 作者 「 出場 」 、 擠占 了 封面 ， 幾乎 成 了 小說 署名 的 慣例 。 正 是 靠 著 名人 才子 的 轟動 效應 ， 出版商 賺取 了 大 把 銀子 。 《 紅樓夢 》 這樣 做 ， 不過 是 隨波逐流 而已 。 不過 由 此 引發 的 一 個 問題 卻 也 耐人尋味 ： 《 紅樓夢 》 早先 是 以 抄本 流傳 ， 還 沒 進入 刻版 發行 的 商業 流程 ， 那麼 這些 抄寫 者 ， 是否 也 有 牟利 的 目的 ？ 我們 都 知道 ， 學者 們 今天 能 找到 的 《 紅樓夢 》 抄本 有 十幾 種 ， 最多 的 也 只有 不到 八十 回 ， 署名 多 為 「 石頭記 」 。 根據 底本 的 署年 或 收藏者 的 姓名 、 收藏 的 地點 ， 分別 命名為 「 甲戌本 」 、 「 己卯本 」 、 「 庚辰本 」 、 「 甲辰本 」 、 「 己酉本 」 、 「 鄭藏本 」 、 「 靖藏本 」 、 「 蒙古 王府本 」 、 「 列寧格勒 藏本 」 等等 。 這些 抄本 除了 把 「 脂硯齋 」 的 大名 寫上 封面 ， 還 特別 強調 本 書 是 「 重評 」 、 「 抄閱 再 評 」 。 「 己卯 」 、 「 庚辰 」 等 抄本 還 在 每 冊 首 頁 特別 聲明 「 脂硯齋凡 四閱 評過 」 ， 分明 是 向 讀者 宣布 ： 這 是 脂硯齋 第四 次 「 閱評 」 的 最 新 評本 ， 增加 了 新 評語 ， 值得 一 看 （ 一 購 ） ！ 這 是 何等 誘人 的 廣告語 ！ 傳抄 者 這樣 宣傳 ， 除了 期盼 獲利 ， 我們 想 不 出 還 有 別 的 目的 。 在 古代 ， 一 部 小說 在 抄本 流傳 階段 ， 確實 也 能 獲利 。 例如 比 曹雪芹 晚生 百 年 的 小說家 陳森 就 很 有 商業 頭腦 。 他 受 《 紅樓夢 》 影響 寫 了 一 部 《 品花寶鑒 》 ， 在 士大夫 圈子 裡 頗 受 好評 。 小說 未 刊 之前 ， 陳森 親自 攜 書稿 遨遊 大江南北 ， 每 到 一 處 官僚 衙署 ， 總 要 住上 十 天 半 月 ， 給 主人 留出 充裕 的 閱讀 時間 。 離開 時 ， 主人 至少 贈 銀 二十兩 ， 他 還 每每 嫌 少 。 他 的 手段 無非 就是 抱 雞 生 蛋 、 出租 書稿 以 牟利 。 更 直接 的 方式 是 抄書 售賣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整理 者 程偉元 就 記述 了 《 石頭記 》 抄本 在 廟會 上 售賣 的 情形 。 他 在 《 紅樓夢 》 序言 中 說 ： 《 紅樓夢 》 小說 本名 《 石頭記 》 … … 好事 者 每 傳抄 一 部 ， 置 廟市 中 ， 昂 其 值得 數十 金 ， 可謂 不脛而走 者 矣 。 程偉元 整理 《 紅樓夢 》 時 ， 手頭 一定 收集 了 不止 一 部 抄本 ， 他 的 話 是 可信 的 。 那麼 這些 抄售 《 石頭記 》 的 「 好事 者 」 又 是 誰 ？ 或者 說 ， 誰 最 有 條件 接觸 曹雪芹 的 原稿 ， 並 能 從容 抄寫 、 售賣 ？ 我們 有 理由 猜測 ， 始作俑者 很 可能 就 是 脂硯齋 。 這 從 「 脂硯齋 重評 」 、 「 脂硯齋 抄閱 再 評 」 、 「 脂硯齋凡 四閱 評過 」 等 廣告語 中 ， 可見 端倪 。 程偉元 所 說 的 「 好事 者 」 ， 說穿 了 就 是 「 好利 者 」 ， 所好 者 ， 銀子 也 。 據 紅學家 考證 ， 脂硯齋 與 曹雪芹 交往 密切 ， 很 可能 是 曹雪芹 的 一 位 親戚 。 那麼 他 怎麼 會 做出 這 種 「 市儈 」 舉動 、 出賣 親朋 作品 以 牟利 呢 ？ 其實 說怪 也 不 怪 。 曹雪芹 晚年 著 書京郊 西山 ， 生活 已 十分 困頓 。 假使 脂硯齋 真的 是 曹雪芹 的 親戚 ， 不管 是 叔父 還是 堂兄 ， 生活 境遇 肯定 也 好 不 到 哪兒 去 。 當 其 家徒四壁 、 衣食 無著 時 ， 只有 這 部 寶貴 的 書稿 ， 是 唯一 可以 指望 的 。 一 部 《 石頭記 》 抄本 在 廟會 上 可以 「 昂 其 值得 數十 金 」 ， 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