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 「 錢 」 字 又 有 何妨 ？ 倒是 吃 了 上 頓 沒 下 頓 的 升斗小民 ， 錢袋 空空 ， 卻 整 天 「 錢 」 字 不 離口 。 因為 錢 就 是 命 啊 ！ 受 著 儒家 的 影響 ， 後來 的 文化人 大都 忌談 金錢 。 因此 ， 誰 若 把 《 紅樓夢 》 巨著 和 它 的 天才 作者 跟 金錢 聯繫 在一塊兒 ， 似乎 就 要 承擔 全民 共 討 之 的 危險 。 其實 人們 忘記 一 個 根本 的 事實 ： 聖人 、 天才 、 大師 、 巨匠 也 是 要 吃飯 的 。 曹雪芹 的 偉著 未 能 最終 完篇 ， 是否 便 與 經濟 困窘 有關 ？ 長篇 小說 的 寫作 及 完成 ， 需要 一 個 相當 寬裕 、 穩定 的 寫作 環境 。 學者 們 注意到 ， 文學史 上 幾 部 著名 長篇 小說 的 最後 完成 及 出版 ， 背後 都 有 高官 顯宦 的 支持 贊助 。 《 三國演義 》 的 最佳 版本 出自 宮廷 ， 《 水滸傳 》 的 最好 版本 出自 侯爵府 ， 《 西遊記 》 的 寫作 ， 可能 受到 一 位 王爺 的 襄助 。 《 三國志 通俗 演義 》 是 存世 最早 的 《 三國演義 》 版本 ， 刻印 精美 ， 有 學者 認為 是 明代 宮 中 所 刻 。 《 水滸傳 》 的 善本 是 明代 武定 侯郭勳 所 刻 ， 有 人 說 該 書 的 最後 整理 者 可能 就是 郭勳 的 門客 。 《 西遊記 》 作者 吳承恩 在 湖北 荊王府 做 過 「 紀善 」 之 官 ， 有 人 認為 他 撰寫 《 西遊記 》 可能 得到 王爺 的 贊助 。 曹雪芹 的 背後 ， 恰恰 缺少 這樣 一 位 有錢 有 勢 的 贊助人 。 為了 養家糊口 ， 曹雪芹 不得不 求 親告友 ， 奔走 於 富貴 之 門 ， 無法 專心 寫作 。 曹雪芹 的 朋友 敦誠 有 《 佩刀質酒歌 》 ， 記述 了 曹雪芹 在 「 風雨 淋涔 」 的 秋日 清早 ， 於 權貴 門首 等候 主人 出來 見客 的 窘迫 情景 。 敦誠 還 寫 詩 給 曹雪芹 ， 語重心長 地 說 ： 「 … … 勸 君 莫 彈 食 客鋏 ， 勸 君 莫 叩 富兒門 。 殘 杯 冷炙 有 德色 ， 不如 著書 黃葉村 。 」 勸告 曹雪芹 珍惜 才華 和 時間 ， 不要 在 「 富兒門 」 前 為 一點 「 殘 杯 冷炙 」 看 人 臉色 ， 加緊 寫 他 的 傳世 之 作 ， 才 是 正理 。 這些 資訊 零星 片斷 ， 卻 足以 勾勒出 曹雪芹 晚年 生活 的 悲涼 淒慘 。 在 那樣 的 日子 裡 ， 如果 曹雪芹 與 其 親友 將 這 部 尚未 完篇 的 書稿 抄寫 售賣 ， 以 解 燃眉之急 ， 是 再 正常 不過 的 選擇 ， 又 有 誰 能 說 「 不 」 呢 ？ 後來 的 評論家 ， 或許 受 著 儒家 心態 的 薰染 ， 說到 《 紅樓夢 》 的 主旨 ， 談 愛情 者 有 之 ， 講 倫理 者 有 之 ， 侃哲 學者 有 之 ， 論 政治 者 有 之 ， 唯獨 不 情願 把 《 紅樓夢 》 與 物質 、 金錢 牽涉到 一起 ， 唯恐 讓 「 銅臭 」 玷汙 了 這 部 偉著 。 其實 翻開 書卷 看看 ， 作者 不但 不諱言 一 個 「 錢 」 ， 還 把 它 當作 主題詞 ， 題寫 於 小說 開端 。 《 紅樓夢 》 開篇 跛足 道人 所 唱 的 「 好 了 歌 」 ， 就 有 一 節 專 說 金錢 ： 「 … … 世人 都 曉 神仙 好 ， 只有 金銀 忘不了 。 終朝 只 恨 聚 無 多 ， 及 到 多時 眼 閉 了 。 」 甄士隱 更為 之 註解 云 ： 「 … … 金滿箱 、 銀滿箱 ， 轉眼 乞丐 人 皆 謗 ！ 」 可見 在 曹雪芹 的 寫作 提綱 中 ， 金錢 是 小說 的 重要 題旨 之 一 。 試 著 抓住 「 金錢 」 這 條 線索 ， 通讀 《 紅樓夢 》 全 書 ， 看看 作者 對待 金錢 到底 抱 著 怎樣 的 態度 ， 又 是 如何 記述 人們 在 金錢 面前 的 種種 表現 ， 也許 會 成為 理解 《 紅樓夢 》 的 一 個 新 角度 。 再 參照 曹家 的 家族史 ， 那 是 一 段 在 金錢 中 打滾 的 歷史 ， 你 會 發現 ， 金錢 對 小說 有形 的 、 無形 的 影響 ， 也許 比 我們 想像 的 還要 大 得多 。 劉 姥姥 打抽 豐 ： 二十 兩 銀子 買 多少 米 ？ 「 紅樓 」 時代 的 人 使用 何 種 貨幣 ？ 小說 第六 回 即 給出 答案 。 本 回敘 劉 姥姥 帶 著 孫子板兒 到 榮國府 「 打抽豐 」 （ 即 以 某 種 藉口 向 富有 者 索取 錢物 或 贈予 ， 俗稱 「 打 秋風 」 ） ， 臨 回家 時 ， 鳳姐 命平兒 拿來 一 包 銀子 和 一 吊 錢 ， 對 劉 姥姥 說 ： 這 是 二十 兩 銀子 ， 暫且 給 這 孩子 做 件 冬衣 罷 。 若 不 拿 著 ， 就 真是 怪 我 了 。 這 錢 雇車 坐罷 。 改日 無 事 ， 只管 來 逛逛 ， 方 是 親戚 們 的 意思 … … 這 銀子 和 銅錢 ， 就是 當時 最 常見 的 貨幣 了 。 曹雪芹 生活 在 清代 康雍乾 時期 ， 書 中 反映 的 ， 自然 是 清代 中前期 的 用 錢 習慣 。 在 中國 古代 貨幣 中 ， 銅錢 的 使用 歷史 最為 悠久 ， 殷商 時 就 出現 了 。 只 是 早期 的 銅幣 形狀 各 異 ， 既有 圓形 的 環幣 ， 也 有 異形 的 刀幣 、 布幣 （ 布 是 一 種 農具 ， 狀 如 兩 齒 的 鏟子 ） 。 至 秦始皇 統一 中國 ， 銅錢 也 被 統一 為 方孔 圓錢 的 標準 形狀 ， 故 又 有 「 孔方兄 」 的 雅號 。 以後 歷朝 歷代 ， 銅錢 都 是 法定 貨幣 ， 一直 延續到 清 末 。 跟 銅錢 相比 ， 白銀 用作 貨幣 的 歷史 要 短 些 ， 大約 是 從 漢代 開始 的 ， 此後 一直 與 銅錢 並行 。 某些 時期 （ 如 明代 中後期 ） ， 民間 似乎 更 喜歡 使用 銀子 ， 銅錢 反 受到 冷落 。 如 在 晚明 小說 《 金瓶梅 》 中 ， 民間 生活 使用 銅錢 的 記述 寥寥無幾 ： 雇 轎子 ， 下 館子 ， 哪怕 相當於 今天 幾 元 錢 的 開銷 ， 人們 也 都 習慣 用 銀子 結帳 ， 單位 小 到 幾 錢 幾 分 。 不過 到 了 清代 ， 銅錢 的 鑄造量 增加 ， 民間 使用 銅錢 也 更為 普遍 。 大數 用 銀 、 小數 用 錢 ， 成為 人們 約定俗成 的 習慣 。 鳳姐 是 賈府 的 當家人 ， 惜老 憐貧 、 好人 做 到底 。 她 告訴 劉 姥姥 ， 這 二十 兩 銀子 是 給 孩子 「 做 件 冬衣 」 的 ， 話 雖 輕巧 ， 劉 姥姥 自然 知道 它 的 分量 。 而 另外 的 一 吊 錢 ， 則 是 給 她 雇 車 零用 的 。 鳳姐 想 得 真 周到 ， 雇車 花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