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好說 『 人 沒 過來 ， 衣裳 先 過來 了 』 ！ 」 原來 這 家 「 恒舒典 」 ， 正 是 薛家 開 的 。 小說 對 此 事 的 交代 並 未 至 此 為止 。 岫煙 的 那 張 當票 被 寶釵 的 丫鬟鶯兒 隨手 夾到 一 本 書 中 ， 可巧 被 好奇心 重 的 湘雲 見到 ， 因為 不 認識 ， 拿 著 去 請教 眾人 ， 問 ： 「 這 是 個 帳篇子 ？ 」 同 為 貴族 小姐 的 黛玉 也 不 認得 。 可 「 地下 婆子 們 」 卻 都 司空見慣 ， 笑說 ： 「 這 可 是 一 件 奇貨 ， 這 個 乖 可 不 是 白教 人 的 ！ 」 湘雲 還要 刨根問底 ， 眾人 笑說 ： 「 真真 是 個 呆子 ， 連 個 當 票子 也 不 知道 。 」 薛 姨媽 感歎 ： 「 怨不得 他 ， 真真 是 侯門千金 ， 而且 又 小 ， 哪裡 知道 這 個 ？ 哪裡 去 有 這 個 ？ 便是 家 下人 有 這 個 ， 他 如何 得 見 ？ 別 笑 他 呆子 ， 若 給 你們 家 的 小姐 們 看 了 ， 也 都 成 了 呆子 。 」 眾 婆子 也 都 笑道 ： 「 … … 別 說 姑娘 們 ， 此刻 寶玉 他 倒是 外頭 常 走出去 的 ， 只 怕 也 還 沒 見 過 呢 。 」 當 票 究竟 什麼 樣子 ？ 書 中 未 寫 。 在 當時 的 世俗 社會 ， 當票 是 再 普通 不過 的 事物 ， 是 人人 盡知 、 無須 作者 特別 說明 的 。 從 現存 的 清代 當票 來 看 ， 那 是 一 張 紙質 證券 ， 比 一 張 B5 紙 略 小 些 ， 卻 是 用 柔韌 的 桑皮紙 印製 的 。 上方 橫欄 印 著 當鋪 的 名稱 ， 如 岫煙 這 張 的 上方 ， 應當 印 著 「 恒舒典 」 三 字 。 下面 是 三 欄 豎行 ， 右邊 一 行 寫 著 物品 名稱 及 其 數量 、 品質 狀況 ； 中間 一 行 記錄 著 典當 的 銀錢 數位 ， 左邊 一 行 記 著 典 當 日期 。 這 三 行 都 是 臨時 填寫 的 。 至於 典當 期限 等 文字 ， 則 是 事先 印 在 當票 上 的 。 典當 的 本質 ， 實 即 以 抵押 的 方式 放 高利貸 。 人們 臨時 缺 錢 用 ， 可以 把 手頭 一 兩 件 值錢 的 東西 或是 珠寶 、 文物 ， 或是 衣飾 、 器具 ， 送到 當鋪 裡 做 抵押 ， 向 當鋪 借 錢 。 這 抵押品 也 就 是 「 當頭 」 了 。 不過 這 種 借款 是 「 燙手 的 山芋 」 ， 不但 到期 要 還本 ， 還 要 付 高額 的 利息 。 利息 有 高 有 低 ， 有 月利 二 分 的 ， 也 有 二 分 半 或 三 分 的 — — 三 分 是 清代 的 法定 上限 ， 超過 便是 違法 取利 了 。 然而 即便 是 二 分 ， 利息 也 是 夠 高 的 ， 相當於 年利 百分之二十四 。 也就是說 ， 拿 一 件 當頭 到 當鋪 抵押 一百兩 銀子 ， 按 月利 二 分算 ， 年底 贖回 時 要 交 一百二十四 兩 。 若 按 三 分算 ， 本利 要 還 一百三十六 兩 ， 利率 高達 百分之三十六 。 我們 今天 在 銀行 貸款 ， 年利 只要 百分之五 左右 。 典當 是 有 期限 的 ， 最 長 為 三 年 ， 即 三十六 個 月 。 短 的 只有 三十 個 月 或 二十四 個 月 。 到期 無力 贖回 ， 便 成 了 「 死當 」 。 因為 此時單 是 利錢 ， 已 超過 典當值 （ 按 三十六 個 月 算 ， 利息 總額 此時 已 達 典 當值 的 百分之一百零八 ） ， 當頭 的 所有權 也 隨之 歸 了 當鋪 。 小說 中 眾人 問起 當票 的 來歷 ， 寶釵 替 岫煙 掩飾 ， 推說 「 是 一 張 死 了 沒用 的 ， 不 知 那 年 勾 了 帳 的 」 ， 說 的 就 是 這 種 死當 的 情況 。 其實 當 鋪巴 不得 人家 的 當頭 成 了 死當 。 因此 當鋪 對 當頭 的 估價 ， 從來 都 是 就 低 不 就 高 。 為了 壓低 當頭 的 價值 ， 當鋪 在 填寫 當票 時 也 煞費苦心 。 相聲 大師 侯寶林 先生 有 個 段子 ， 把 舊時 當鋪 掌櫃 的 嘴臉 刻畫 得 活靈活現 ： 假如 他 收到 一 件 質地 上乘 的 皮袍 ， 當票 上 會 這樣 寫 ： 「 蟲 吃 鼠 咬 、 光板 無 毛 、 面兒 糟裡兒 破舊 皮襖 一 件 ！ 」 這樣一來 ， 一 是 可以 少 付 抵押款 ， 二 是 將來 客戶 贖回 時 ， 若 因 當鋪 保管 不善 而 真的 被 「 蟲 吃 鼠 咬 」 ， 當鋪 也 可以 不 負 任何 責任 。 客戶 呢 ， 急 著 用 錢 ， 火燒 眉毛 ， 當然 不會 對 這樣 的 描述 認真 。 至於 說 湘雲 、 黛玉 都 不 認識 當票 ， 還 有 一 層 原因 ， 即 當 票 上 的 字跡 不 是 端正 的 楷書 ， 而是 當鋪 行業 的 一 種 專用 文字 。 例如 棉襖 寫作 「 帛夭 」 等等 。 這 種 字 叫 「 當 字 」 ， 一般人 看 不 懂 ； 再 加上 書寫 潦草 ， 龍飛鳳舞 ， 更 讓 人 難 認 難猜 。 這樣 做 自有 用意 。 原來 當票 是 不 署名 的 ， 一旦 丟失 ， 誰 都 可以 憑 票 贖物 。 可是 你 若 不 知 所 當 為 何 物 ， 也 就 很 難 冒領 。 今天 我們 仍 能 見到 一些 保存 完好 的 當票 ， 上面 的 金額 寫 得 清清楚楚 ， 但 當頭 是 何 物 ， 因為 是 「 天書 」 ， 已 無法 知曉 。 這 也 難怪 冰雪 聰明 如 湘雲 、 黛玉 ， 也 不 知 當票 為 何 物 了 。 邢岫煙 出身 清寒 ， 寄人籬下 ， 靠 典當 救急 ， 也 算不得 新鮮 事 。 連 堂堂 公爵府 ， 也 還 有 資金 缺乏 、 難以 周轉 的 窘迫 時刻 呢 。 在 賈府 中 ， 賈母 的 幾 箱子 「 金銀 傢伙 」 、 賈府 後樓 的 四 、 五 箱 「 大銅錫 傢伙 」 、 鳳姐 的 項圈 頭面 ， 也 都 進過 當鋪 ， 又 何止 是 岫煙 的 棉衣 呢 。 書 中 所 寫 賈家典 當 等 事 ， 並非 空穴來風 。 作者 的 家族 在 行將 敗落 時 ， 典當 已 是 家常便飯 。 曹雪芹 的 叔叔 曹頫 被 革職 查抄 時 ， 便 從 家 中 抄出 「 當票 百餘 張 」 ， 也 就是 厚厚 的 一 疊 湘雲 、 黛玉 所 不 認識 的 「 帳篇子 」 ， 那 後面 不 知 又 藏 著 多少 盛 極 而 衰 的 慘痛 記憶 。 有意思 的 是 ， 曹家 自己 也 曾 開 著 當鋪 。 曹頫 初任 江寧 織造 時 ， 曾 奉旨 向 康熙 彙報 家產 狀況 ， 這 大概 是 康熙 皇帝 所 搞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