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 丫頭 ！ 」 在 鳳姐 面前 ， 趙 姨娘 輩分 雖 長 ， 但 永遠 難 跨 主僕 鴻溝 ， 永遠 是 任由 主子 責罵 的 「 奴幾 」 ！ 在 作者 曹雪芹 的 生活 中 ， 是否 真的 有 一 位 姨娘 身分 的 人 曾 深深 傷害 過 他 ， 他 才 會 在 小說 中 設計 這樣 一 個 人 見 人厭 的 姨娘 形象 ， 並 注入 重重 詛咒 ？ 實則 趙 姨娘 的 可厭 並非 源自 她 的 卑賤 身分 ， 主要 在於 她 見識 「 陰微 鄙賤 」 （ 第二十七 回 ） ， 缺乏 自知之明 。 而 對於 書 中 其他 「 姨娘 」 ， 如平兒 、 香菱 、 周 姨娘 等 ， 曹雪芹 並 未 歧視 ， 仍 以 他 一貫 的 同情 之 筆 ， 敘寫 她們 的 一言一行 。 也 有 人 說 ， 襲人 應當 是 個 例外 。 曹雪芹 雖 未 公開 批評 她 ， 卻 以 含蓄 之 筆 暗示 其 虛偽 ， 否定 她 的 為人 。 例如 ， 晴雯 是 頂 著 「 狐狸精 」 的 罪名 被 趕出 怡紅院 的 ， 其實 真正 與 寶玉 發生 兩性 關係 的 ， 恰恰 是 襲人 ！ 鴛鴦 寧 死 不肯 嫁給 賈赦 做 小老婆 ， 襲 人 卻 順從 地 接受 了 姨娘 的 地位 ， 享受 著 姨娘 的 待遇 。 曹雪芹 還 借 晴雯 之 口 ， 以 玩笑 形式 「 罵 」 襲人 是 「 花 點子 哈巴狗 」 。 甚至 寶玉 也 對 她 產生 過 懷疑 ， 曾 問 ： 「 怎麼 人人 的 不 是 太太 都 知道 ， 單 不 挑出 你 和 麝月 、 秋紋 來 ？ 」 （ 第七十七 回 ） 然而 襲 人 是 冤枉 的 。 至少 晴雯 被 逐 這 件 事 與 她 無關 。 書 中 明寫 是 王善 保 家 的 進讒 所致 。 其實 襲人 何嘗 不 清楚 自己 的 地位 ？ 第十九 回 ， 寶玉 曾 稱讚 她 的 表妹 ， 說 ： 「 怎麼 也 得 她 在 咱們 家 就 好 了 ！ 」 襲 人 聽 了 冷笑 道 ： 「 我 一 個 人 是 奴才命 罷了 ， 難道 連 我 的 親戚 都 是 奴才 命 不成 ？ 定 還要 揀 實在 好 的 丫頭 才 往 你 家 來 ？ 」 後來 見 寶玉 無言以對 ， 又 笑說 ： 「 怎麼 不 言語 了 ？ 想 是 我 才 冒撞 沖犯 了 你 ？ 明兒 賭氣 花 幾 兩 銀子 買 她們 進來 就是了 。 」 言談 話語 間 ， 何等 明白 清醒 。 儘管 如此 ， 她 還是 馴順 地 接受 了 賈府 家長 的 安排 。 在 那 個 時代 ， 對於 一 個 無力 與 命運 抗爭 的 女孩子 ， 也許 這樣 的 結局 並 不 算 壞 。 現代 批評家 往往 是 不 講 邏輯 的 。 例如 ， 納妾 制度 是 封建 時代 的 毒瘤 ， 妾 本身 是 男權 社會 的 受害 者 。 批評家 的 矛頭 應當 指向 誰 ？ 是 納妾 制度 的 受害 者 ， 還是 制定 、 踐行 這 種 制度 的 加害 者 ？ 是 對準襲人 、 香菱 、 平兒 ， 還是 對準 賈赦 、 賈珍 、 賈璉 這 一 群 好色 的 老爺 少爺 們 ？ 就是 寶玉 ， 也 未 見 有 人 批評 是 他 「 強襲 人 同 領 警幻 所 訓 雲雨 之 事 」 的 。 一味 批評 襲人 的 人 ， 一定 也 不 曾 注意 小說 人物 的 年齡 。 按 小說 敘述 推斷 ， 寶玉 在 大觀園 中 嬉戲 度日 時 ， 大約 只有 十二 、 三 歲 。 襲人 比 寶玉 大 兩 歲 ， 也 只 有 十四 、 五 歲 ， 相當於 今天 的 國中 女生 。 在 這 個 年齡 上 ， 今天 的 大多數 城市 女孩兒 還 在 父母 的 呵護 下 挑 吃 揀穿 、 撒嬌 使蠻 ， 而 這 個 窮人家 的 孩子 卻 已 被 賣 多 年 ， 先後 伺候 過 老 主人 賈母 ， 小 主人 史湘雲 、 賈寶玉 。 她 不但 得 不 到 父母 的 怙恃 嬌慣 ， 還 得 努力 照管好 自己 ， 又 要 應付 周圍 複雜 的 人際 關係 ， 更 要 擔負起 工作 的 擔子 ， 把 小 主人 伺候 得 舒舒服服 。 因此 ， 當 我們 試圖 批評 襲 人 時 ， 應當 先 想想 自己 是否 有 這 個 資格 ？ 生財 有道 的 王熙鳳 鳳姐 和 丈夫 賈璉 ， 是 榮國府 財權 在 握 的 大 管家 。 家 中 上下 幾百 口 人 的 吃穿 用度 ， 府中 成千上萬 的 銀錢 周轉 ， 全 由 他倆 處分 。 有 了 他們 代勞 ， 賈母 、 賈赦 、 賈政 、 邢王 二 夫人 ， 都 樂 得當 「 甩手 掌櫃 」 。 只有 遇到 大事 ， 例如 元妃 省親 、 建造 大觀園 ， 老爺 太太 們 才 會 參與 籌畫 ， 日常 運轉 則 完全 由 這 夫婦倆 說 了 算 。 許多 時候 ， 鳳姐 的 權力 又 大過 賈璉 。 元妃 省親 那陣子 ， 銀子 花 得 跟 流水 似的 ， 憑空 冒出 許多 賺錢 的 機會 ： 大興土木 、 組建 戲班 、 招募 僧尼 、 栽植 花木 … … 每 一 項 少 的 也 有 百十 兩 銀子 的 油水 ， 多 的 則 不可 測度 。 當然 ， 「 甜活兒 」 早 被 嫡支 正脈 的 「 爺們 」 占 去 了 。 如 賈蓉 「 單管 打造 金銀 器皿 」 ， 賈薔 則 負責到 蘇州 買 女孩兒 、 請 教師 、 辦 行頭 （ 第十六 回 ） 。 賈蓉 是 寧國府 大權 在 握 的 家長 賈珍 的 獨子 ， 賈薔 也 是 「 寧府 中 之 正派 玄孫 … … 從 小兒 跟 賈珍 過活 」 ， 深受 賈珍 寵愛 （ 第九 回 ） 。 那些 遠脈 旁支 的 親戚 們 也 都 蠢蠢欲動 。 他們 知道 ， 榮國府 這邊 的 差事 ， 是 由 賈璉 、 鳳姐 分管 。 其中 西廊 下 五嫂 的 兒子 賈芸 也 想 謀 個 差事 ， 來 求 賈璉 。 然而 幾 個 現成 的 機會 ， 都 被 鳳姐 把持 去 了 。 乖巧 的 賈芸 馬上 見風轉舵 ， 借 錢 買 了 貴重 的 禮物 「 孝敬 」 鳳姐 ， 這 才 攬下 在 園 中 補種 花木 的 工程 （ 第二十三 、 二十四 回 ） 。 這 項 工程 的 款項 共 二百 兩 銀子 。 賈芸 領取 後 ， 「 拿 了 五十兩 ， 出 西門 找到 花兒 匠方椿 家 裡 去 買 樹 」 ， 再 加上 栽種 的 工價 ， 完成 後 大約 用不了 一百兩 銀子 ， 餘下 的 一百兩 ， 便 由 賈芸 「 笑納 」 了 。 這 也 是 舊時 工程 的 潛規 陋習 。 在 清代 ， 皇家 工程 一般 是 「 三成 到工 」 ， 假設 有 一萬兩 銀子 工程款 ， 只 有 三千兩 落到 建造 者 手 中 ， 其餘 七千兩 則 由 各 級 經手人 — — 宮 裡 的 太監 、 相關 部門 的 官員 、 吏役 以及 掮客 們 分掉 了 。 賈家 大觀園 雖 非 皇家 工程 ， 其 運營 機制 恐怕 也 大同小異 。 這 也 是 賈府眾 親戚 紛紛 鑽營 、 如 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