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寅 、 李煦 送駕 ， 直至 江蘇寶 應方 回 。 在 長達 近 兩 個 月 的 接待 中 ， 相信 曹寅 已 是 身心 俱 疲 。 一方面 ， 連日 的 辛勞 與 緊張 讓 年 近 五十 的 他 感到 吃不消 ； 另一方面 ， 在 他 那 本 赤字 累累 的 帳簿 上 ， 不 知 又 增添 了 怎樣 的 一 個 「 大 窟窿 」 ？ 其 內心 壓力 ， 不 知 又 平添 幾何 ？ 康熙 南巡 的 奢侈 場面 ， 《 紅樓夢 》 小說 也 有 透露 。 書 中 借 趙 嬤嬤 之 口 說 ： 「 … … 還 有 如今 現在 江南 的 甄家 ， 噯喲喲 ， 好勢派 ！ 獨 他 家 接駕 四 次 ， 若 不 是 我們 親眼 看見 ， 告訴 誰 誰 也 不 信 的 ！ 別 講 銀子 成 了 土泥 ， 憑 是 世上 所有 的 ， 沒有 不 是 堆山 塞海 的 ， 『 罪過 可惜 』 四 個 字 竟 顧不得 了 ！ 」 趙 嬤嬤 作為 局外人 ， 只 記得 那 曠世 的 盛典 、 熱鬧 的 場面 ， 只有 曹寅 等 才 能 體會 這 繁華 背後 的 沉重 與 辛酸 。 跟 歷代 帝王 相比 ， 康熙 還 算是 開明 的 。 他 關心 民瘼 ， 對 官場 的 陋習 也 時有 察覺 。 康熙 四十一年 （ 一七○二年 ） 八月 ， 他 告訴 李煦 ： 自己 不久 將 南 巡， 「 爾 等 三 處 （ 指 蘇州 、 江寧 、 杭州 織造 ） 千萬 不可 如 前歲 伺候 。 若 有 違旨 者 ， 必 從 重治罪 。 」 這 話 無非 是 說 ， 在 前 一 次 南巡 中 ， 三織造 的 奉迎 過於 奢侈 了 。 兩 年 後 ， 他 再次 下諭 ： … … 凡 車 駕 巡幸 之 處 ， 一切 需用 ， 從不 取辦 於 民 ； 而 各 省 不肖 官員 ， 指稱 修行宮 供備 器物 ， 並 建造 御書 碑亭 等 項 名色 ， 輒 行動用 正項 錢糧 ， 借 詞 捐還 ， 究無償補 ， 至虧 空數 多 。 複加 倍私派 ， 科 斂肥 己 ， 以致 重貽 小民 之 累 ， 重重 弊端 ， 不可 勝指 ， 嗣後 著 嚴行 禁止 。 以 康熙 的 洞察力 、 理解力 ， 他 真的 相信 南巡 費用 一切 「 自理 」 ， 沒 給 百姓 帶來 額外 負擔 嗎 ？ 或者 只是 藉 此 警告 各 省 官員 ， 讓 他們 藉機 斂財 時 不要 太 過分 ？ 實際 情況 則 是 ， 第二 年 康熙 南巡 到 江寧 ， 知府 陳鵬年 因 不肯 藉機 斂財 、 增加 百姓 負擔 ， 遭到 同僚 陷害 。 跟隨 康熙 一同 前來 的 皇太子 胤礽 認為 陳鵬年 「 大不敬 」 ， 堅持 要 殺 他 。 最後 還是 曹寅 冒 死 跪求 ， 額頭 在 臺階 上 磕出 血 來 ， 才 保住 陳鵬年 一 命 。 皇帝 一 個 還好 對付 ， 還 有 一 大 堆 皇子 也 來 乘機 勒索 。 例如 這 位 皇太子 胤礽 ， 就 曾 多 次 派 人 向 曹寅 打抽豐 ， 每 回 沒有 一兩萬 銀子 ， 就 難以 打發 。 不過 有 陳鵬年 做 活 教材 ， 曹寅 是 不會 吝惜 銀子 的 。 還是 趙 嬤嬤 說 得 透徹 ， 她 跟 鳳姐 談到 當年 接駕 盛況 時 說 ： 「 告訴 奶奶 一 句 話 ， 也 不過 拿 著 皇帝 家 的 銀子 往 皇帝 身 上 使 罷了 ！ 誰 家 有 那些 錢 買 這 個 虛熱鬧 去 ？ 」 曹寅 心 中 有數 ： 自己 的 月俸 銀 只有 九 兩 ， 除 此 而外 ， 過手 銀錢 再 多 ， 哪怕 幾十萬 、 上百萬 ， 也 都 是 皇家 的 。 「 拿 著 皇帝 家 的 銀子 往 皇帝 （ 還 有 皇子 ） 身 上 使 」 ， 絕對 沒 錯 。 窟窿 再 大 ， 有 皇上 「 兜 」 著 呢 ！ 一 場 「 招標 」 案 ， 肥水 落 誰 家 ？ 小說 人物 賈璉 那 句 發自 肺腑 的 感歎 「 這會子 再 發 個 三二百萬 的 財 就 好 了 」 （ 第七十二 回 ） ， 大概 也 是 曹家 人 的 口頭禪 。 康熙 南巡 成為 曹李虧空 的 主要 原因 ， 康熙 皇帝 自然 心知肚明 。 曹寅 是 他 安插 在 江南 的 耳目 ， 是 他 最 得力 的 親信 。 作為 補償 ， 康熙 也 不時 把 一些 賺錢 的 差事 交由 曹家 去 辦 ， 以 求 「 堤 外 損失 堤內補 」 。 曹寅 呢 ， 更 是 主動 向 皇上 伸手 要 「 專案 」 。 例如 ， 朝廷 在 京師 設有 寶泉局 和 寶源局 ， 負責 鑄造 銅錢 。 這 需要 大量 的 銅材 原料 ， 其中 「 油水 」 不少 。 於是 曹寅 向 皇上 申請 ： 全 國 十四 座 稅關 的 「 銅斤 」 採購 和 供應 ， 能否 讓 我 一 人 獨自 承包 ？ 。 原來 ， 這 十四 關 「 銅斤 」 總共 三百五十萬 斤 。 清代 一 斤 為 五百九十六點八 克 ， 銅斤 總重合 兩千餘 噸 。 此 前 分別 由 一 位 張姓 官員 和 一 位 王姓 商人 承包 ， 每 年 向 國庫 交納 五萬兩 銀子 盈餘 （ 王交 三萬兩 ， 張交 二萬兩 ） 。 曹寅 提出 ， 交給 我 辦 ， 能 為 皇上 創收 更多 銀 兩 。 具體 做法 和 目標 是 ： 朝廷 先 借 我 十萬兩 做 本錢 ， 我 會 從 各 個 環節 百計 節約 ， 每 年 可 向 「 內庫 」 上 交 十二萬五千兩 銀子 ， 連辦 八 年 ， 總共 交銀 一百萬兩 ； 刨 去 預支 的 十萬 兩，八 年 可 向 皇上 貢獻 九十萬兩 盈餘 。 與 王 、 張 八 年 交 四十萬 兩 相比 ， 足足 多出 五十萬 兩 （ 相當於 今天 的 一億多 元 ） ！ 這 是 個 極 富 誘惑性 的 計畫 ， 因為 這些 錢 是 直接 交付 「 內庫 」 ， 即 皇帝 內務府 「 小金庫 」 的 。 如此一來 ， 皇上 每 年 可以 比 原來 多 收入 六萬多 兩 銀子 ， 又 怎能 不 動心 ？ 可是 曹寅 的 提議 ， 立刻 遭到 對方 的 反擊 。 張姓 官員 （ 他 應當 也 隸屬 內務府 ） 隨即 上書 說 ： 我 家 奉旨 承辦 黑龍江 等 八 關 銅斤 ， 初次 入手 ， 業務 不 熟 ， 粗粗 估算 ， 承諾 一 年 交銀 二萬兩 。 現在 辦 了 一 年 ， 經 精打細算 ， 發現 裡面 還 大有 潛力 可以 挖 。 照 新 的 估算 方案 ， 十四 關 銅斤 算下來 ， 一 年 可 省銀 十四萬兩， 八 年 連本 帶利 總共 可 得 銀 一百二十二萬 兩 （ 其中 包括 預先 借支 的 十萬兩 ） 。 這 比 曹寅 的 估算 ， 又 多出 二十二萬兩 。 也就是說 ， 按 新 的 計算 辦法 ， 皇帝 小金庫 每 年 又 可 比 曹寅 的 承諾 多 收入 近 三萬兩 ， 這 可 不 是 個 小 數目 ！ 最終 經 內務府 合計 ， 康熙 發話 ： 把 銅斤 交給 一 個 人 辦理 ， 畢竟 有 風險 ， 一旦 出 了 問題 ， 導致 國家 鑄幣 工程 停工 ， 茲事體大 。 還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