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 留 著 送 楊提督 的 太太 配藥 ， 偏生 昨兒 我 已 送 了 去 了 。 」 王 夫人 讓 她 到 別 處 去 問問 ， 鳳姐 答應 著 ， 卻 並 不 去 尋 ， 只 把 一些 「 渣末 泡鬚 」 湊 了 幾 錢 送去 ， 說 是 ： 「 太太 （ 指 王 夫人 ） 送來 的 ， 再 也 沒 了 。 」 事 後 回覆 王 夫人 ， 謊稱 ： 「 都 尋 了 來 ， 共 湊 了 有 二 兩 送去 。 」 人參 以 頭 、 幹 、 枝 、 鬚 完整 者 為 貴 ， 尤以 「 軀幹 」 部分 藥效 最佳 。 但 保存 日久 ， 難免 頭 斷 須 落 ， 這裡 所 說 的 「 渣末 泡鬚 」 ， 就是 指 脫離 軀幹 的 頭 、 尾 、 鬚毛 等 藥效 較 低 的 部分 。 「 泡 」 即 「 蘆泡 」 ， 是 指 人參 頂端 長葉 處 類似 人頭 的 那 部分 ， 稱 「 泡 」 ， 也 稱 「 蘆 」 ， 懷疑 是 「 顱 」 的 代 字 。 到 了 程高本 中 ， 將 原稿 中 「 只得 將 些 渣末 泡鬚 湊 了 幾 錢 」 改為 「 只 將 些 渣末 湊 了 幾 錢 」 ， 可能 整理 者 已 不 知 「 泡鬚 」 為 何 物 了 。 賈瑞 生病 ， 鳳姐 抱 著 幸災樂禍 的 態度 ， 又 哪 肯 真心 相助 ？ 不過 從 她 的 話 中 也 可 看出 ， 即便 在 賈府 這樣 的 貴族 之 家 ， 人參 也 是 稀罕 之 物 。 「 整 的 」 人參 甚至 可以 作為 貴重 禮物 送給 權勢 者 ； 至於 寒士 ， 不要 說 享用 「 獨參湯 」 ， 就是 勉強 弄 些 「 渣末 泡鬚 」 ， 也 還要 叨念 感激 呢 。 書 中 有 條件 用 人參 的 還 有 秦可卿 。 她 患病 時 ， 太醫 開出 「 益氣 養榮補脾 和 肝湯 」 ， 其中 第一 味 藥 就 是 「 人參 二 錢 」 。 賈珍 聽說 ， 馬上 吩咐 ： 「 她 那 方子 上 有 人參 ， 就 用 前日 買 的 那 一 斤 好 的 罷。 」 （ 第十 回 ） 隔日 鳳姐 來 看 可卿 ， 寬慰 說 ： 「 … … 咱們 若是 不能 吃 人參 的 人家 ， 這 也 難說 了 ， 你 公公 婆婆 聽見 治 得 好 你 ， 別 說 一 日 二 錢 人參 ， 就是 二 斤 也 能夠 吃 的 起 … … 」 （ 第十一 回 ） 鳳姐 是 在 說 寬心話 。 此時 的 賈府 已經 開始 走下坡路 ， 不要 說 二 斤 人參 ， 就是 二 兩 ， 也 不 容易 拿出來 。 日後 鳳姐 生病 ， 大夫 開方子 配 「 調經 養榮丸 」 ， 須 用 「 上等 人參 二兩 」 。 王 夫人 翻找 了 半 日 ， 「 只 向 小 匣 內 尋 了 幾 枝 簪 挺 粗細 的 」 。 王 夫人 嫌 不 好 ， 命 人 再 找 ， 也 只 找出 「 一 大 包 鬚末 」 來 。 王 夫人 焦躁 道 ： 「 用不著 偏 有 ， 但 用著 了 ， 再 找 不 著 。 … … 你們 不 知 他 的 好處 ， 用起來 得 多少 換買來 還 不 中使 呢 ！ 」 丫鬟 又 找出 幾 包 藥材 ， 裡面 「 並 沒有 一 枝 人參 」 。 再 派 人 去 問 鳳姐 ， 回答 說 ： 「 也 只有 些 參 膏 ， 蘆鬚 雖 有 幾 枝 ， 也 不 是 上好 的 ， 每 日 還 要 煎 藥 裡 用 呢 。 」 （ 第七十七 回 ） 鳳姐 這裡 所 說 的 「 蘆鬚 」 ， 應 是 指 帶 蘆 、 鬚 的 整 參 吧 ， 雖然 頭尾 兼具 ， 但 「 不 是 上好 的 」 ， 不 符合 「 上等 人參 」 的 方劑 要求 ， 只 可 煎 藥用 。 不過 也 有 校點 本 把 此 句 斷為 「 也 只 有 些 參 膏蘆鬚 ， 雖 有 幾 枝 也 不 是 上好 的 」 ， 則 「 蘆鬚 」 在 這裡 意同 「 渣末 泡鬚 」 。 只 是 這樣 點斷 ， 後 半 句 有 些 文氣 不 接 ， 似乎 還是 以 前面 的 點斷 為宜 。 人參 遍 尋 不 見 ， 最後 只好 去 問 賈母 ， 倒是 拿來 一 大 包 ， 「 皆 有 手指頭 粗細 的 ， 遂 稱 二兩 與 王 夫人 。 王 夫人 出來 交與 周瑞家 的 拿去 令 小 廝 送 與 醫生 家 去 」 。 不一時 ， 周瑞 家 的 又 拿 了 回來 ， 說 ： 「 這 一 包 人參 固然 是 上好 的 ， 如今 就 連 三十 換 也 不能 得 這樣 的 了 ， 但 年代 太 陳 了 。 這 東西 比 別的 不同 ， 憑 是 怎樣 好 的 ， 只 過 一百 年 後 ， 便 自己 就 成 了 灰 了 。 如今 這 個 雖 未 成 灰 ，然 已 成 了 朽糟 爛木 ， 也 無 性力 的 了 。 請 太太 收 了 這 個 ， 倒 不拘 粗細 ， 好歹 再 換 些 新 的 倒 好 。 」 王 夫人 聽 了 ， 低頭 不 語 ， 半 天 才 說 ： 「 這 可 沒法 了 ， 只好 去 買 二兩 來 罷。 」 這 話 剛好 被 寶釵 聽到 了 ， 笑 著 說 ： 「 姨娘 且 住 。 如今 外頭 賣 的 人參 都 沒 好 的 。 雖 有 一 枝 全 的 ， 他們 也 必 截 做 兩三 段 ， 鑲嵌上 蘆泡 鬚枝 ， 摻勻 了 好 賣 ， 看不得 粗細 。 我們 鋪子 裡 常 和 參行 交易 ， 如今 我 去 和 媽 說 了 ， 叫 哥哥 去 托 個 夥計 過去 和 參行 商議 說明 ， 叫 他 把 未 作 的 原枝 好 參兌 二兩來 。 不妨 咱們 多 使 幾 兩 銀子 ， 也 得 了 好 的 。 」 寶釵 在 此 揭露 了 人參 作偽 的 伎倆 ： 把 較 大 的 人參 截作 數 段 ， 搭配 以 價值 不 高 的 「 蘆泡 」 、 「 鬚枝 」 ， 偽造成 多 支 「 整 參 」 以 牟取 暴利 。 最終 ， 還是 寶釵 把 事情 辦妥 。 王 夫人 欣喜 之餘 ， 感慨 道 ： 「 『 賣 油 的 娘子 水梳頭 』 ， 自來 家 裡 有 好 的 ， 不 知 給 了 人 多少 。 這會子 輪到 自己 用 ， 反倒 各 處 求 人 去 了 。 」 說罷 長歎 。 寶釵 開解 道 ： 「 這 東西 雖然 值錢 ， 究竟 不過 是 藥 ， 原 該 濟眾 散 人才 是 。 咱們 比不得 那 沒 見 世面 的 人家 ， 得 了 這 個 ， 就 珍藏 密斂 的 。 」 庚辰本 《 石頭記 》 行文 至 此 ， 有 三 字 批語 道 ： 「 調侃語 。 」 試想 ， 從 賈母 那裡 拿來 的 人參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