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「 雖 養 一二 人 」 ， 也 罪 在 不赦 ！ 雍正 還 祭起 「 連坐 」 的 撒手鐧 ， 「 府道 以上 官員 以及 提鎮 家 中 」 一旦 發現 「 私自 畜 者 」 ， 不但 自身 受罰 ， 連 本 省 督撫 也 要 「 照 徇隱 不 報 之 例 從 重議處 」 ！ 此刻 曹家 所 能 做 的 ， 就 是 立即 把 家伶 趕出 府 去 ， 愈 快 愈 好 ！ 這 大概 正 是 《 紅樓夢 》 中 抄檢 故事 的 背後 真相 吧 ？ 那 應 是 曹家 在 嚴酷 政治 鬥爭 中 的 一 次 自檢 行動 ， 其 核心 內容 即 徹底 遣散 戲班 ， 撲滅 來勢 兇猛 、 已經 燃 著 眉毛 的 政治 烈焰 。 在 小說 中 ， 從 老太妃 之 死 到 抄檢 大觀園 ， 相隔 為 兩 年 。 翻看 歷史 ， 從 康熙 駕崩 到 雍正 二年 傳諭 整頓 優伶 ， 恰恰 也 是 兩 年 ！ 這 或許 並非 巧合 。 如此一來 ， 小說 中 王 夫人 的 表現 ， 也 就 不 難 理解 了 。 受命 於 危難 之 際 ， 背負 著 拯救 家族 的 重任 ， 一向 「 佛爺 似的 」 王 夫人 ， 此刻 必須 橫下 一 條 心 ， 扮演 起 一 個 冷酷 無情 、 專橫 跋扈 的 角色 ！ 她 此刻 發號施令 ， 既 無須 向 族 中 的 老爺 們 請示 ， 也 不必 顧及 賈母 的 感受 。 她 早已 得到 家族 上 層 的 授權 ： 在 滅頂之災 面前 ， 沒 什麼 不能 捨棄 的 ， 包括 幾 代 人 精心 培育 的 藝術 果實 、 大量 財力 物力 的 付出 ， 而 幾 個 「 下 三 等 奴才 」 都 不如 的 女孩子 的 命運 ， 更 不在話下 ！ 換 個 角度 看 ， 王 夫人 此 來 的 目的 ， 很 像是 專 為 八 個 女孩子 而 來 。 因為 此刻 晴雯 已 是 「 死老虎 」 ， 她 幾 天 前 即 被 王 夫人 叫 去 訓斥 ， 被 驅逐 的 命運 早已 註定 ， 眼下 只 需 派 兩 個 婆子 將 她 押出 園子 就是了 ， 又 何勞王 夫人 親臨 坐鎮 ？ 書 中 將 王 夫人 此 舉 解釋為 到 怡紅院 「 親自 閱人 」 、 整肅 風紀 ， 然而 八 個 女孩子 中 除了 芳官 ， 另 七 個 並 不 在 怡紅院 服侍 ， 王 夫人 也 不 曾 將 她們 傳來 一一 面 訊 。 顯然 ， 「 整頓 風化 」 只 是 個 幌子 ， 藉故 驅趕 眾家伶 ， 才 是 實質 。 當年 曹家 遣散家樂 ， 或許 正 是 以 此 為 藉口 的 。 貴族 主子 的 內心 恐慌 和 真實 目的 ， 又 豈能 讓 奴隸 瞭解 ？ 而 在 一切 罪名 中 ， 「 整頓 風化 」 又 是 最 容易 找 的 藉口 。 只 是 幼年 的 曹雪芹 很 可能 也 被 蒙在鼓裡 。 按 曹雪芹 生 於 康熙 五十四年 （ 一七一五年 ） 年 計算 ， 康熙 皇帝 升遐 之 時 ， 他 只 有 七 歲 ， 兩 年 後 雍正 皇帝 傳諭 禁戲 ， 他 也 不過 年方 九齡 。 作為 一 位 天才 文學家 ， 在 這 個 年齡 上 固然 已 能 敏銳 感知 周圍 的 世界 ， 但 事 關 家族 覆亡 的 政治 內幕 ， 又 有 誰 會 向 一 個 稚齡 兒童 透露 ？ 即便 講 ， 又 怎能 講 得 清 ？ 多 年 以後 ， 曹雪芹 著書 西山 黃葉村 ， 刻印 在 他 童年 記憶 中 的 ， 恐怕 只有 家族 中 某 位 女性 家長 那 張 因 蠻橫 而 扭曲 的 面孔 ， 以及 女優 、 丫鬟 遭受 無理 打壓 時 委屈 倔強 的 眼神 … … 他 對 記憶 中 的 素材 片斷 作出 自己 的 理解 ， 站 在 一貫 的 人文 立場 ， 寫下 這 篇 浸透 著 同情 與 不平 的 生動 文字 ， 打動 了 一代代 讀者 的 心 。 然而 故事 背後 的 歷史 ， 則 可能 完全 是 另 一 個 樣子 。 君主 的 不同 好惡 ， 決定 了 臣下 對 同 一 門類 藝術 「 後恭 前倨 」 的 態度 。 當 一 個 人 不能 作出 獨立 判斷 ， 只 能 以 他人 好惡 為 好惡 時 ， 哪怕 他 錦衣玉食 、 身為 貴族 ， 也 仍舊 是 奴才 ！ 這 才 是 封建 時代 最 大 的 悲劇 。 　　　 跋食貨 銀錢 ， 小說 中 不 離場 的 導演 讀 《 紅樓夢 》 ， 人人 關注 的 是 「 二玉 」 的 愛情 、 「 二 寶 」 的 婚姻 ， 也 就 是 「 飲食男女 」 中 的 「 男女 」 ； 至於 「 飲食 」 ， 那 是 人類 乃至 動物 最 基本 的 生存 需求 ， 還 用 多 談 嗎 ？ 其實不然 。 讀者 喜歡 《 紅樓夢 》 ， 固然 有 人物 鮮活 、 故事 淒美 的 因素 ， 但 若 把 鐘鳴 鼎食 、 水榭 歌臺 的 貴族 背景 ， 換成 布衣 蔬食 、 野店 茅簷 的 市井 環境 ， 還 有 誰 會 為 不勞而食 、 無病呻吟 的 這 對 男女 一 灑 同情 之 淚 呢 ？ 中國 文化 有 著重 精神 、 輕 物質 的 傳統 。 討論 文學 作品 ， 也 大都 注重 精神 層面 ， 忽略 衣食住行 。 開口 談 「 紅 」 ， 若 不 探討 個性 解放 、 婚姻 自由 、 女權 萌芽 、 奴隸 反抗 ， 只 關注 鳳姐 的 項圈 進 了 幾 回 當鋪 、 黛玉 的 遺產 落於 何處 ， 便有 被 人 嗤笑 的 危險 。 然而 不 弄清 鳳姐 的 項圈 當 過 幾 回 ， 便 無法 窺見 賈府 「 百足 之 蟲 死 而 不 僵 」 的 經濟 困境 ； 不 追究 黛玉 的 遺產 下落 ， 便 無法 理解 黛玉 「 風刀 霜 劍 苦 相 逼 」 的 心病 成因 ； 再 多 的 討論 ， 也 只 是 沙灘 樓閣 、 根基 不 固 。 回溯 重義 輕利 文化 傳統 的 形成 原因 ， 其實 仍 離 不 開 物質 基礎 。 《 韓非子 》 中 有 一 則 寓言 ： 紂王 讓 人 做 一 副 象牙 筷子 。 箕子 見 了 就 擔 起 心 來 ， 用上 象牙 筷子 ， 肯定 不會 滿意 盛湯 的 陶罐 ， 必定 要 換成 犀角碗 、 美玉杯 。 而 犀玉 之 杯 還 會 用來 盛 豆葉羹 嗎 ？ 肯定 要 拿象 肉豹胎 等 山珍海味 來 配 。 而 口食 如此 美味 ， 又 怎麼 甘心 穿 粗布 短衣 、 坐 在 茅簷 下 呢 ？ 必定 又 會 巴望 錦繡 華服 、 高臺 廣廈 的 生活 。 照 這 個 路子 下去 ， 天下 的 財貨 可就 不 夠 用 了 （ 「 稱 此 以 求 ， 則 天下 不足 矣 」 ） ！ 箕子 反對 紂王 追求 享樂 ， 根本 原因 是 社會 生產力 低下 、 物質 財富 有限 。 假如 人人 都 能 過上 錦衣玉食 、 高樓廣廈 的 日子 ， 誰 還 會 將 物質 享受 視為 洪水 猛獸 ？ 以 世俗 生活 為 題材 、 熱衷 於 物 欲 描寫 的 通俗 小說 ， 起步 於 宋 元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