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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 得 上 他 , 絕非 無因 。 他 的 一生 是 短暫 的 , 只 活 了 四十二 歲 。 平生 際遇 , 前後 迥然不同 , 所以 作品 情調 , 也 就 大 不 一樣 。 在 他 三十九 歲 以前 , 他 過 的 是 宮廷 生活 , 有的 是 良辰美景 , 有的 是 賞心樂事 , 這 時候 的 作品 大都 香豔 風流 。 如果 他 的 生活 沒有 太 大 的 變化 , 不管 他 活到 什麼 歲數 , 他 的 一生 成就 也 不過 只 是 一 個 『 花間 詞人 』 而已 。 後來 , 國破家亡 , 身為 俘虜 , 國事 家事 的 大 失意 , 卻 造就 了 他 創作 上 的 大 成功 。 真是 詩 窮 而後 工 。 他 以後 的 作品 , 一 掃 溫柔 豔麗 的 色彩 , 轉變為 沉痛 悲涼 , 扣人心弦 , 感人肺腑 , 在 短短 的 兩三 年 中 , 迅速 上升 到 他 創作 中 的 最高峰 , 為 他人 所 無法 企及 , 成為 人世間 抒發 離愁別 恨 足以 震撼 人心 的 極品 。 李後主 的 詩詞 成為 神品 他 被俘 北上 之 時 , 已經 是 中年人 了 , 但 從 他 以後 的 作品 看來 , 依然 保持 赤子之心 , 寫下 不少 「 癡情 呆語 」 。 在 離開 金陵 之 時 , 他 為數千 佳麗 的 前途 、 命運 無限 擔心 , 所以 寫出 了 「 揮 涙 對 宮娥 」 的 句子 。 根本 想不到 別人 會 對 此 有 何 評論 。 當 他 深深 懷念 那 草 長鶯飛 的 江南 美景 之 時 , 就 寫出 了 「 故國 不堪 回首 月 明 中 」 的 句子 , 全 不 考慮 會不會 引起 別人 的 懷疑 和 反感 。 他 長期 保持 自己 的 天真 與 單純 , 全 不 考慮 人間 的 險惡 與 複雜 。 正 因為 如此 , 他 的 作品 才 會 越 寫 越 好 , 成為 神品 。 《 樂府 紀聞 》 中 說 : 「 後主 歸 宋 後 , 與 故人 書云 『 此中 日夕 , 只 以 眼 涙 洗面 』 。 每 懷 故國 , 詞調 愈 工 。 其 賦 浪 淘沙 、 虞美人 云云 , 舊 臣 聞 之 , 有 泣下 者 。 」 這 兩 首 詞 , 可以 說 是 李後主 一生 的 代表作 : 簾 外 雨 潺潺 , 春意 闌珊 , 羅衾 不耐 五 更 寒 , 夢 裡 不 知 身 是 客 , 一 晌 貪歡 。 獨自 莫憑欄 , 無限 江山 , 別時 容易 見 時 難 , 流水 落花 春 去 也 , 天 上 人間 。 ( 〈 浪淘沙 〉 ) 春花秋月 何時 了 ? 往事 知 多少 ? 小樓 昨夜 又 東風 , 故國 不堪回首 月明 中 。 雕欄 玉砌 應 猶 在 , 只 是 朱顏改 ; 問 君 能 有 幾多 愁 ? 恰似 一 江 春水 向 東 流 ? ( 〈 虞美人 〉 ) 王國維 在 《 人間詞話 》 中 說 得 好 : 「 溫飛卿 之 詞 , 句秀 也 ; 韋端己 之 詞 , 骨秀 也 ; 李重光 之 詞 , 神秀 也 。 」 他 把 李後主 的 詞 , 列為 最 高 檔次 。 李後主 的 一生 雖然 短暫 , 有如 匆匆 過客 ; 但是 他 的 作品 卻 光芒萬丈 , 長存 天地 之間 。 他 為 他 的 作品 付出 了 最 大 的 犧牲 : 國破家亡 , 乃至 自己 的 性命 ; 他 的 作品 ── 四十多 首 傳世 詩詞 ── 又 使 他 的 名字 得以 永垂不朽 。 如果說 , 我們 的 文學史 上 只有 屈指可數 的 幾 個 名字 可以 光照 千秋 , 李後主 就 是 其中 的 一 個 , 誰 也 無法 把 他 抹掉 。 歷代 許多 帝王 將 相 早已 湮沒無聞 , 他 的 名字 卻 能 在 歷史 上 永 放 光芒 。 過去 的 「 正史 」 上 總 認為 打 了 勝 仗 的 就 是 成功 者 , 打 了 敗仗 的 就 是 失敗 者 。 這 種 觀念 未免 太 勢利 , 也 太 淺薄 了 ! 難道 世界 上 最 偉大 的 事業 就 是 打仗 , 就 是 爭權奪利 ! 從 廣大 老百姓 的 立場 上 來 看 , 凡 對 經濟 、 文化 的 發展 做出 重大 貢獻 的 歷史 人物 , 包括 一些 詩人 學者 在 內 都 是 成功 者 , 被 後人 長期 推崇 成為 「 詞聖 」 的 李後主 當然 也 是 一 位 成功 者 。 對於 這 位 「 皇帝 中 的 異類 」 , 對於 這 位 能夠 長保 赤子之心 的 詩人 , 我們 將 會 永遠 懷念 他 。 正 是 : 興衰 成敗 轉頭 空 , 後主 詩詞 在 心 中 , 萬古 千秋 傳 佳作 , 人情 人性 永 相通 ! 第21 章 馮道 的 角色 是 精神病 醫生 與 馴獸師 在 傳統 的 道德 觀念 中 , 我們 常常 把 「 禮義 廉恥 」 作為 衡量 一 個 人 立身 處世 是否 合格 的 主要 尺規 。 凡是 不 知 禮義 、 寡廉鮮恥 的 人 一定 為 人 所 不齒 。 「 廉恥 」 這 兩 個 字 又 常常 是 聯 在一起 說 的 , 凡是 官員 、 士大夫 廉潔 者 一定 知恥 , 人格 高尚 ; 貪婪 者 一定 無恥 , 人格 低下 , 似乎 沒有 例外 。 但是 想來想去 , 在 中國 歷史 上 確 有 一 個 例外 的 人物 , 他 就 是 一 世 清廉 、 生活 儉約 ( 應該 算是 大清官 ) 卻 又 被 罵為 無恥 之 徒 的 五代 時期 的 高官 馮道 。 一 個 大清官 被 罵為 無恥 之 徒 《 新 五代史 》 的 著者 , 古文 八 大家 之 一 的 歐陽修 在 《 新五代 史 ‧ 馮道傳 》 中 批評 馮道 說 : 傳 曰 : 「 禮義 廉恥 , 國 之 四維 ; 四維 不張 ,國 乃 滅亡 。 」 善乎 ! 管 生 之 能 言 也 ! 禮義 , 治 人 之 大法 ; 廉恥 , 立人 之 大節 。 蓋不廉 , 則 無所不取 ; 不 恥 , 則 無 所 不 為 。 人 而 如此 , 則 禍亂 敗亡 , 亦 無所不至 。 況 為 大臣 而 無所不取不 為 , 則 天下 其 有 不 亂 , 國家 其 有 不亡 者 乎 ! 予 讀 馮道 〈 長樂 老敘 〉 , 見 其 自述 以為榮 , 其 可 謂 無 廉恥 者 矣 , 則 天下 國家 可 從而 知 也 。 一 代 文宗 歐陽修 在 這 部 史書 中 對 馮道 作 了 「 無 廉恥 者 」 的 定論 , 認為 高官 既 無 廉恥 , 天下 國家 必然 大亂 。 似乎 五代 時期 的 大亂 主要 應 由 馮道 等 人 負責 。 史書 既有 定評 , 後人 也 就 很 難為 之 翻案 。 但是 作者 認為 : 歐陽修 的 這 個 「 定評 」 是 錯誤 的 。 五代 時期 天下 的確 大亂 , 但是 破壞 社會 秩序 、 造成 天下 大亂 、 使得 百姓 肝腦 塗地 的 是 那些 跋扈 的 軍閥 、 驕兵 悍將 , 絕不 是 馮道 這 一 類 的 文官 。 恰恰 相反 , 馮道一生 倒 做 了 不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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