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 死 了 叫崩 ， 一 崩 了事 ， 怎麼 崩 的 ， 一 字 不 談 。 正 因為 有 難言之隱 ， 所以 一 字 不 談 。 我們 讀 「 正史 」 ， 需要 瞭解 他們 有 一 種 筆法 叫做 「 暗示法 」 。 他們 記事 的 時候 ， 對於 大人物 的 短處 不 敢 直說 ， 但是 完全 不 說 ， 又 覺得 有虧 史官 的 職守 ， 欺騙 了 讀者 ， 良心 上 說不過去 。 所以 採用 一 種 微言大義 的 寫法 ， 表面 上 說 一 件 小 事 ， 提醒 你 一下 ， 給 你 一 個 暗示 。 你 只要 肯 動腦筋 ， 就 會 發現 小 事情 下面 隱藏 著 大 問題 。 你 如果 忽略 了 ， 就 會 與 下面 隱藏 的 大 問題 擦 肩 而 過 。 對於 趙光義 涉嫌 弑兄 的 這 件 事 ， 《 宋史 》 中 是 給 了 暗示 的 ， 而且 暗示 還 不止 一 條 ， 是 把 幾 條 暗示 集中 在一起 ， 讓 我們 去 思考 ； 最後 提出 了 一 條 建議 ， 鼓勵 我們 進行 評論 。 我們 不妨 看 一下 《 宋史卷 五‧ 太宗 二 》 之中 是 如何 進行 暗示 的 ： 故帝 之 功德 ， 炳煥 史牒 ， 號稱 賢君 。 若夫太祖 之 崩 不 逾年 而 改元 ， 涪陵 縣公 之 貶死 ， 武功王 之 自殺 ， 宋后 之 不 成喪 ， 則 後世 不能 無議 焉 。 在 這 段 話 裡 ， 先 是 不 落實處 地 說 幾 句 吹捧 的 話 ， 說 趙光義 是 功德 無量 ， 彪炳 史冊 ， 在 歷史 上 號稱 賢君 。 接著 筆鋒 一 轉 ， 就 把 好幾 條 暗示 連續 地 抛出來 。 這些 暗示 ， 都 是 說 的 趙光義 所 做 的 對不起 別人 的 事 。 其中 涉及 四 個 重要 人物 ： 太祖 ── 指 趙匡胤 ， 所謂 「 太祖 之 崩 不 逾 年 而 改元 」 是 說 有 人 （ 指 趙光義 ） 不 尊重 趙匡胤 ， 不 按 規矩 辦事 ， 很 快 （ 指 不 逾年 ） 就 把 趙匡胤 的 年號 取消 。 涪陵 縣公 ── 指 趙匡胤 、 趙光義 同 母弟 趙廷美 的 被 迫害 致死 。 武功王 ── 指 趙匡胤 的 大兒子 德昭之 自殺 有 可能 是 被 謀害 。 宋后 ── 指 趙匡胤 的 妻子 宋氏 皇后 之 喪禮 未 按 皇后 的 規格 去 辦 。 看來 ， 要 想 查清 趙光義 骨肉相殘弑 兄 奪位 的 這 件 大 案子 的 前因後果 ， 必須 先 把 趙家 的 父子 兄弟 夫婦 叔姪 等等 親屬 關係 理 個 清楚 明白 。 在 理清 了 這 種 關係 之後 ， 作者 發現 ， 趙家 這 一 場 骨肉相殘 的 大 悲劇 本來 不一定 會 發生 ， 都 是 趙匡胤 的 母親 杜 太后 惹 的 禍 。 她 一 片 好心 想 為 趙氏 家族 爭得 長治久安 ， 想不到 卻 幫 了 倒忙 ， 惹出 一 場 大禍 來 。 「 金匱 之 盟 」 是 怎麼 一 回 事 事情 需要 從頭 說起 。 要 瞭解 這 件 大 案子 的 起因 。 那 就 必須 首先 介紹 一 位 重要 人物 、 趙匡胤 的 母親 ── 杜 太后 。 趙氏 家族 從 唐代 起 就 是 官宦 人家 ， 對於 子弟 的 功名 利祿 看 得 很 重 。 這 位 老太太 也 是 這樣 ， 總 希望 兒子 出人頭地 ， 她 一共 生 了 五 個 兒子 ： 匡濟 、 匡胤 、 匡義 、 匡美 、 匡贊 ， 其中 老大 、 老五 早 死 ， 只有 中間 三 個 長大成人 。 陳橋 兵變 成功 ， 她 非常 高興 ， 很 自負 地 說 ： 「 我兒 趙匡胤 從小 就 有 大志 ， 今天 果然 做出 這麼 大 的 事業 來 。 」 但是 在 當上 皇太后 之後 ， 卻 又 悶悶不樂 。 人家 問 她 為什麼 ， 她 說 ： 「 做 皇帝 也 不 容易 。 皇帝 置身 於 千千萬萬百 姓 之上 ， 能夠 太平 無 事 ， 這 個 位置 自然 尊貴 無比 ； 萬一 出 了 大亂子 ， 想 做 一 個 普通 老百姓 都 不行 了 ， 我 又 怎麼 能 不 擔憂 ！ 」 次 年 六月 ， 在 太后 寶座 上 才 坐 了 一 年 多 的 杜 太后 生 了 重病 ， 匡胤 正在 病榻 旁邊 伺候 之 時 ， 太后 忽然 要 召宰相 趙普 ， 等 趙普 來 了 ， 太后 才 鄭重 地 向 匡胤 說 ： 「 你 知不知道 ， 你 這 個 天下 是 怎麼 得來 的 ？ 」 匡胤 一時 想 不 出 怎麼 回答 ， 只好 說 ： 「 當然 是 託 祖宗 的 福 ， 託 太后 的 福 ！ 」 太后 立刻 反駁 ： 「 不 對 ！ 這 是 因為 柴家 讓 七 歲 的 小兒 來 當 皇帝 。 如果 柴家 的 皇帝 是 個 大人 ， 你 能 爭 得 到 這 個 位置 嗎 ？ 你 今後 應該 傳位給 光義 ， 光義 再 傳位給 光美 （ 在 匡胤 當 了 皇帝 之後 ， 為了 避諱 ， 匡義 、 匡美 就 改名為 光義 、 光美 。 以後 光義 又 當 了 皇帝 ， 光美 又 改名為 廷美 ） 。 光美 又 傳位給 德昭 （ 匡胤 的 大兒子 ） 。 天下 至大 ， 四海 至 廣 ， 皇帝 要 管 的 事 太多 了 ， 不 立 個 歲數 大 一點 的 ， 能 管 得 下來 嗎 ？ 」 匡胤 趕緊 說 ： 「 謝謝 太后 的 指教 ！ 」 太后 隨即 向 趙普 說 ： 「 今天 為什麼 召 你 來 ， 就 是 要 你 一起 記住 我 的 話 ， 以後 一定 要 認真 執行 。 」 趙普 就 在 病榻 前 寫 了 誓書 ， 把 杜 太后 交代 的 內容 全 寫進去 ， 然後 在 末尾 寫上 「 臣普記 」 三 個 字 ， 由 匡胤 把 它 放進 一 個 小 金 盒子 ， 交給 一 個 老成 的 宮女 保管 。 這 就 是 有名 的 「 金匱 之 盟 」 。 這 件 事 辦好 不久 ， 杜 太后 就 去世 了 。 雖然 除了 三 個 當事人 （ 杜 太后 、 匡胤 、 趙普 ） 之外 ， 後來 誰 也 沒有 見到 過 這 份 誓書 ， 但是 我們 估計 確 有 這麼 回 事 。 不僅 宋代 不少 公私 史料 都 有 記載 ， 而且 許多 有關 人物 的 活動 也 能 證明 這 件 事情 的 存在 。 杜 太后 所 設計 的 這 一 套 帝位 繼承 方案 並 不 高明 。 她 讓 匡胤 、 光義 、 光美 、 德昭 依次 接班 ， 認為 這樣 安排 可以 保證 趙家 的 父子 兄弟 都 能 在 身強力壯 的 時候 做 皇帝 ， 使得 家族 興旺 、 帝業 平安 。 可惜 這 只 是 一廂情願 的 想法 ， 難以 實現 。 希望 一般 家族 兄弟 和睦 ， 這 是 有 可能 的 。 但是 皇族 中 的 兄弟 常常 會 被 不同 的 勢力 所 左右 ， 很 難 真誠 相處 ， 矛盾 容易 激化 ， 每每 會 上演 骨肉相殘 的 大 悲劇 。 遠 的 不 說 ， 唐朝 開國 的 時候 ， 李世民 為了